“……經臣計算，此次供給軍糧五萬石，足以覆蓋六萬大軍數月口份，還極有富餘。”
說話者是民部下屬倉部丞盧應臻，寒門進士的出身。高宗朝一首被邊緣化，不算得志，依然是姜梧繼位後才得到器重。
姜梧沒好氣第將手裡的摺子擲出去：“寧王一次就索要十五萬石，真是獅子大開口。”
“臣不敢妄言。只是軍糧貴重，事關重大，更應物盡其用……”
“初戰告捷，戰報你們都看了。蘇廷鵠，你怎麼看？”
另一側揹著手的一名蓄鬚青年此時站了出來，回道：“撥十萬石足矣。寧王此前在朝堂上自告奮勇出征，然而陛下己從密探處得報，寧王自己並未親臨戰陣指揮，卻讓吳將軍帶頭衝鋒陷陣。首戰告捷也是吳將軍的功勞，戰報裡卻隻字不提……”
“就按盧應臻說的辦，先撥十萬石。其他事等仗打贏了再議。”
“臣遵旨。”
“名為賊匪，實為叛軍。他們西處流竄，神出鬼沒，短時間內能聚集如此規模，背後必有烏桓內應。蘇廷鵠，讓寧王去查查，是哪一部暗中相助。”
在隔間裡聽了約兩炷香功夫，銀瓶隱約弄清了來龍去脈，忍不住感嘆：“原來的確是烏桓搗鬼，奴還以為只是普通賊匪滋擾邊境。”
“明面上是賊匪作亂，可若不是背後有烏桓支援，也不可能短時間內形成萬人規模，補給兵馬一應俱全。那烏桓部落最善養戰馬，得一匹好馬如得黃金千兩。”
銀瓶又好奇道：“奴不明白，為何寧王要自告奮勇出征，又不親臨戰陣？”
“先帝數位嫡子，就數寧王最驍勇善戰，頗得先帝喜愛，唯獨格外好面子。這等規模的叛亂，原不必勞動他。要他出面不過是穩定人心，吃定心丸罷了。畢竟先帝當年平叛烏桓，寧王孤身入陣殺敵無數，是著實出了力、得了恩賞的。”
“這樣說來，寧王坐鎮後方指揮，也無可厚非。只是殺敵千人的戰報洋洋灑灑，隻字不提幾位將軍的功勞，還指斥戶部辦事不利，似乎有些……欠妥。”
白薇笑道：“你倒愛揣測。不過那位吳將軍是寧王妃表兄，與寧王是發小，說來也算自家姻親。就是關係太親厚才疏忽也說不定。寧王勢大，又帶著兵，得陛下優容，旁人便無從置喙。畢竟靠他打仗。”
銀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想起之前在山上看到的那輅車隊伍，心裡忽然明白為什麼皇帝會溫吞地發怒——寧王的排場甚大，索要軍糧卻一點也不手軟。
可白薇說得對，仗要靠他打。何況打斷骨頭連著筋，到底是同父同母的手足。稱帝的稱帝、稱王的稱王，也還有往日情分在，不至相殘。再如何生氣，不過做給臣子看的場面功夫，私底下還是縱容的。
宸妃聽晚召的功夫，昭陽殿迎來了一位稀客。
婦人身形豐滿，圓臉嬌豔如玉盤，梳著高聳的堆雲髻，發頂一隻華麗的累金絲銜珠鳳凰步搖，下方左右插戴著若干嵌寶蝴蝶金簪，蝴蝶翅膀隨著人的動作輕微晃動。
“妾寧王妃鄭氏叩見太后殿下。願殿下鳳體安康，千秋長樂。”
“免。賜坐。”
隨侍的宮女在背後輕搖著一把象牙柄的孔雀毛扇，將婦人身上輕盈的紗羅衫子吹得飄起。她恭恭敬敬朝瑤英行了一道外命婦大禮，這才坐下謙卑道：“妾此前一首抱病，久未入宮。禮數上若有不周之處，望太后殿下恕罪。”
“寧王雖遠在邊陲，好在戰事還算順利，捷報頻傳，王妃不必太過掛心。趁此時機在宮中多待一陣，消夏度日也好。”
“謝太后寬慰。”
“寧王與吳將軍奮勇殺敵，自然少不了平日王妃的功勞。往後再有訊息傳回宮，我會盡早讓你知曉。”
“多謝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