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英免了禮，其他人便在下首坐了。唯獨楚昭儀仍站在原地，朗聲道：“妾知道太后殿下最愛故鄉的茶，特從家中帶了些上好的松蘿茶，獻給殿下品鑑。”
她音聲甜脆，調子又高，瑤英便起了興致：“哦？楚昭儀也是熙州人士？”
“妾原是淮清本地人，幼時家父前往熙州做官，妾隨父而行便住了數年，很喜歡熙州的茶。”
楚昭儀回頭使個眼色，隨侍宮女丹楓便呈上早早準備好的紙包。
紙包裝在一隻剔紅百合紋圓盒中，盒子倒是精工細作。春景接了錦盒遞上，瑤英開啟紙包，目光落在芽葉上，眸色一沉。芽葉色澤發暗，邊緣捲曲，葉片比上好的松蘿蘭雪小了一圈。她拈起一片聞了聞，指尖殘留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她心裡明白了七八分，再抬頭看時，見楚昭儀在原地微微頷首，彷彿對一切渾然不覺，便不露聲色道：“既是昭儀的心意，我便笑納了。宮中規矩多，各位初來乍到，不免拘束。將這些茶沏了，分給大家嚐嚐吧。”
“謝太后恩典。”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一旁銀瓶會意，拿了茶包轉往膳房去。過了片刻，再帶兩名宮人依次端來茶盅。下首西人各自喝了，神情與反應各異。楚昭儀只抿了一點便放下，吳婕妤喝了一口，眉頭微蹙又很快舒展開。王才人喝了茶麵色猶疑，似有話要說，卻強自按下。而藺才人似是渴極，不顧茶水滾燙一氣喝了大半盞，臉上一瞬間閃過困惑之色。
瑤英見了，心中暗暗好笑，仍是表面平靜，和顏悅色地說了些內廷妃嬪該為皇室多繁衍後嗣的套話。各人聽了，不論內心作何想法，面上恭順應下。
將人送走，瑤英吩咐關了宮門，命銀瓶將剩下的茶取來，置於座前高几上。幾人細看時，見紙包中的芽葉比從前瑤英喝的小一圈，末端發蔫發黑。瑤英伸手拈起幾片葉子，在手中略搓一搓，竟從掌中落下一些雜質粉末來。
銀瓶春景都吃了一驚，這顯然不是上佳的松蘿蘭雪應有的狀態。瑤英沉聲道：“瞧見了嗎？”
兩人齊聲答：“回殿下，都瞧見了。”
瑤英慍怒：“那個楚昭儀，就拿這樣的東西來糊弄我！”
銀瓶有些不解：“殿下看來早就知道了，為何又要將茶分給大家？”
“自然是讓她們也品一品楚氏的一片心意。”
春景在旁默然不語，良久開口道：“奴以為，楚昭儀大概沒喝過鬆蘿蘭雪，得知要見太后，就找人隨意弄了些次等貨，以為這就是熙州名茶。”
“要麼她是真不懂，好心辦了壞事；要麼她是有意怠慢，以為這樣就能糊弄殿下。”
“最可怕的是，兩者兼而有之，”瑤英冷笑，“倒可惜了她生的一副出類拔萃的好皮囊。”
銀瓶寬慰道：“回殿下，皇帝對她寵愛有加，或許就是瞧中了她的家世，偏偏人又頭腦簡單，易於掌控呢。”
瑤英無奈搖頭，把紙包推遠了一些：“芽葉發暗、末端捲曲，還混著雜末。連次等貨都算不上。像她這樣的行為處事在宮裡，恩寵可不會長久。”
“是。”
兩人收拾殘茶，領命而去。
瓊華宮外，幾位妃嬪在宮人內侍簇擁下沿池畔悠然前行。
楚灼蘿意氣風發地走在最前面，吳若昭在背後與她不著痕跡地拉開一小段距離。但楚灼蘿並未在意，仍忍不住回頭與吳若昭搭話，臉上寫滿掩飾不住的得意。
“太后年紀輕輕，性子倒好，與我打聽來的是一點兒不錯。”
吳若昭忍不住道：“太后溫和柔順，想來是過早守寡，孤寂無依所致。”
“她家連個像樣的助力都沒有，父親還被先帝賜死了。雖說有個兒子，可一個孩童能頂什麼用？如今內廷裡，說到底還是看家世。眼看著位置高，箇中滋味恐怕還不如你我呢。”
“雖說無權勢，我瞧太后氣度沉著，能被先帝選為皇后，想必也是有幾分手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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