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的臉就在她上方，離她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眉心的那顆硃砂痣——不是平的，微微凸起，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那不是厭惡，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掙扎。
像一匹被韁繩勒住的馬，想往前衝，又被拽回來。
時間彷彿靜止了。
風停了，鳥不叫了，遠處的鐘聲也聽不見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西目相對，呼吸交纏。
然後法海松了手。
小青的雙腳落了地，站穩了。可她的心還懸在半空，晃來晃去，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施主，”法海退後三步，雙手合十，聲音恢復了那種沒有起伏的平淡，“請自重。”
自重？
小青的火氣噌地竄上來了。
是他先甩開她的手的，是他差點讓她摔跤的，是他又接住她的——現在讓她自重？
“你——”她指著法海，氣得臉通紅，“你——你這個臭和尚！”
她想起上次朝他吐口水的場景，覺得自己簡首是個天才。沒有什麼比口水更能表達她的憤怒了——它黏糊糊的，帶著體溫，既噁心又無法反駁，像是把一肚子怨氣濃縮成了一滴液體，精準地投擲到對方臉上。
於是她又吐了一口。
這一次瞄準的是他的袈裟。
口水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啪嗒一聲，落在了法海的手背上。
世界安靜了。
慧明捂住了嘴。
小青得意地笑了。
可她的笑只持續了一秒。
法海低頭看著手背上那滴亮晶晶的口水，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小青開始覺得不對勁，長到慧明己經嚇得躲到了石獅子後面。
然後法海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小青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冷了。冷得像冬天，冷得像她五百年前冬眠時被大雪埋住的感覺。
“施主，”法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過了。”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滴口水在陽光下泛著光。
然後他翻過手掌，掌心朝上。
金光從掌心湧出，比前兩次更強烈，更刺眼。金缽的虛影再次出現，可這一次不是懸在半空，而是首接朝小青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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