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愣住了。
她看著許仙，看著他那張清秀的、有些稚嫩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團不肯熄滅的光，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指。
她忽然明白了——姐姐為什麼要嫁給許仙。不是因為五百年前的恩情，不是因為那雙眼睛裡的光，而是因為這個人，不管她是什麼，都願意娶她。
“許公子，”小青的聲音澀澀的，“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忘記。”
許仙點了點頭，雖然他不明白小青為什麼這麼說。
——
白素貞的房間裡，傳來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呻吟。
小青猛地站起來，朝白素貞的房間跑去。她推開門，走進去，又關上了門。
房間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絲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甜的味道——是妖血的味道，濃烈得像一堵牆，堵在喉嚨裡，讓人想吐。
白素貞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的衣裳己經被汗水溼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輪廓。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角有青色的淚痕——那不是眼淚，是妖血，從她的眼睛裡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枕頭上，洇開一朵一朵青色的花。
“姐姐！”小青撲到床邊，握住白素貞的手。
白素貞的手燙得嚇人，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裡取出來的炭。她的妖氣在體內橫衝首撞，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想要衝出來，又被她死死壓住。
“小青……”白素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把門鎖好……不要讓許仙進來……”
“我知道。”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姐姐，你忍一忍，我去給你找解藥。”
“沒有解藥。”白素貞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輕，“雄黃酒的毒……沒有解藥……只能自己扛……”
她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
青色的光從她身體裡湧出來，照亮了整個房間。那光很強，強得小青睜不開眼睛。她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肌肉撕裂的聲音、皮膚綻開的聲音——那是妖在人和原形之間掙扎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撕扯，要把她撕成兩半。
“姐姐！”小青大喊。
青色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床上，白素貞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白蛇。
白蛇盤踞在床上，鱗片在黑暗中泛著冷光，身體粗得像水桶，長長得看不到尾。它的頭埋在身體裡，眼睛閉著，身體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小青的手在發抖。
她見過白素貞的原形，見過很多次。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害怕。因為以前的白素貞是健康的、強壯的、可以保護她的。可今天的白素貞是中毒的、虛弱的、需要她來保護的。
小青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摸了摸白蛇的頭。
鱗片是涼的，滑滑的，像冰。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孩子，“別怕。我在這兒。”
白蛇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裡，有痛苦，有恐懼，還有一種讓小青心碎的東西——愧疚。像是在說“對不起，讓你看見了這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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