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還在唸經，聲音很輕，很輕，像流水，像鐘聲，像母親哄孩子入睡時的呢喃。小青聽著那個聲音，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安心，是心疼。她在心疼法海。心疼他一個人扛了這麼多年的經，心疼他一個人走了這麼遠的路，心疼他一個人忍了這麼久的疼。
“法海。”她開口了。
唸經聲停了。
“嗯。”
“你累嗎？”
法海沉默了很久。
“累。”他說。
“那你為什麼不休息？”
法海睜開眼睛，看著她。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忍著沒哭的那種紅。
“因為，”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我怕一休息，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涼的，很涼很涼，涼得像冬天的井水。他的手在發抖，可她握住了，握得很緊，緊得他的指節都在咯吱作響。
“法海。”
“嗯。”
“你不是一個人。”
法海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小青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我知道。”他說。
小青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她鬆開他的手，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來，閉上眼睛。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因為她知道，法海在她身邊，慧明在她身邊，姐姐和許仙在後面追她。她不是一個人。
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天亮了。
小青睜開眼睛，看見法海站在松樹下，揹著包袱，握著禪杖，看著青城山的方向。慧明蹲在路邊，在數螞蟻。
小青站起來，拍了拍裙角的灰，走到法海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水墨畫。最高的那座山，山頂藏在雲裡，看不見。可她知道，那就是青城山。
“法海。”
“嗯。”
“你怕嗎？”
法海沉默了一會兒。“不怕。”
“為什麼？”
“因為，”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你在。”
小青笑了，笑得很輕，可法海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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