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要去哪？”
“走走。”
白素貞沉默了一會兒。“早點回來。”
法海點了點頭，邁出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照在空地上，照在老槐樹上，照在那堆火上。火還在燒，可沒有剛才旺了，火苗矮了許多，像一匹跑累了的馬，在喘氣。
小青坐在火邊，抱著慧明，看著法海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她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擔心，是不安。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等著他，等著他走進去，再也不出來。
她想追上去，可腿是軟的，站不起來。她只能坐在那裡，抱著慧明，看著那堆火，等著他回來。
法海走在黑暗中。沒有燈，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黑，純粹的、徹底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把天地萬物都矇住了。可他看得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他看見前面有一棵樹，樹上有隻鳥，鳥在睡覺。他看見左邊有一塊石頭，石頭下面有一條蛇，蛇在冬眠。他看見右邊有一條溪，溪水在流，流得很慢，很慢，像在夢裡。
他走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遠。然後他停下來，因為他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檀香，不是花香，不是草木的清香。是另一種。甜的，膩的，像腐爛的果子，像過期的蜜糖。
魔氣。
法海握緊了禪杖。“出來。”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很輕，很輕，像風吹過綢緞。然後，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穩，像一隻正在靠近獵物的豹子。黑色的衣裳，黑色的帷帽，面紗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可法海看見了帷帽下面的那雙眼睛——暗紫色的，像深淵，像沒有星星的夜空。
青姬。
她站在他面前，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具。
“法海，”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綢緞，“你一個人出來，不怕死嗎？”
法海看著她，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河。“怕。可我知道，你不會殺我。”
青姬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法海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你殺了我，小青不會原諒你。”
青姬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響，很亮，在黑暗中迴盪，像鐘聲，一下一下地撞在樹上，又彈回來，變成無數個細碎的迴音。
“法海，”她笑夠了，低下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法海沒有說話。
“可你猜錯了一件事。”青姬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冷得像冬天的冰，“我不殺你，不是因為小青。是因為——”
她頓了頓。
“你還有用。”
法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什麼用？”
青姬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朝黑暗中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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