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仙沉默了。他知道白素貞說的是對的。杭州城淹了，那麼多人死了。那些人有父母，有孩子，有妻子，有丈夫。他們死了，他們的家人會哭，會痛，會恨。恨誰？恨白素貞。可他不恨。因為他知道，白素貞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救小青，想救法海，想救所有人。她沒有想到，錢塘江的水會倒灌，沒有想到杭州城會淹，沒有想到那麼多人會死。她只是太想保護別人了，忘了保護自己，忘了保護這座城。
“白姑娘。”他開口了。
白素貞看著他。
“我們一起，把這座城救回來。”
白素貞愣住了。“救回來？怎麼救？”
“修房子，清淤泥，治病人，葬死者。”許仙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一個深深的坑，“能做多少，做多少。”
白素貞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許仙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好。”她說，“我們一起。”
他們走進城裡，走到清波門的小院前。院門關著，牆上爬滿了青藤，簷下掛著一隻鳥籠，籠子裡沒有鳥。石桌上放著一碗粥，粥涼了，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像一面小小的鏡子，映著天上的雲。
白素貞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後她喝了一口——涼的，酸了，壞了。她沒有吐出來，含著那口壞粥，嚥了下去。
“姐姐。”小青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喝那碗壞粥，眼淚掉了下來。
白素貞轉過身，看著她。“小青。”
“嗯。”
“以後，姐姐每天給你熬粥。”
小青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撲進白素貞的懷裡，抱住了她的脖子，哭得像個孩子。
“姐姐……姐姐……”
白素貞抱著她，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別哭了。姐姐回來了。”
遠處的西湖上，傳來一聲鐘響。不是寺廟的鐘，是另一種——清脆的，明亮的，像是歡迎，又像是祝福。
一隻白色的水鳥從湖面上飛起來，翅膀在陽光下扇動，投下一片白色的影子。它在飛，朝清波門的方向飛來，落在了石桌上，歪著頭，看著那碗粥。
白素貞看著那隻鳥，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那隻鳥覺得，那是它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它啄了一口粥，抬起頭，嚥了下去。然後它張開翅膀，飛走了。飛向青城山的方向，飛向那片紅色的天空，飛向那顆最亮的星星。
白素貞看著它飛遠，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悲傷，不是憤怒，不是無奈，而是……希望。像種子埋在土裡，看不見，摸不著，可它在，在等一場雨，等一縷陽光，等一陣風，然後發芽，開花，結果。
“漢文。”她開口了。
許仙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我們開始吧。”
許仙點了點頭，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開始掃地。掃帚在地上發出“唰唰唰”的聲音，像雨聲，像風聲，像心跳聲。白素貞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桌子上的泥被她一塊一塊地擦掉，露出了木頭的紋路——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像水的漣漪，像時間的痕跡。
小青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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