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的血凝固了。“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很快就知道了。”那個女人鬆開她的下巴，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西湖。湖面上，霧又起了，很濃，很濃，像一堵牆，把斷橋罩住了，什麼都看不見。
“你的朋友來了。”那個女人說，“可惜，來不及了。”
她伸出手，輕輕一揮。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小青腳下湧上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把她從地上抓了起來，舉到了半空中。小青掙扎著，踢著腿，揮著手，可掙不脫。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像一座山，壓得她動不了。
“小青！”白素貞在地上喊她，聲音撕心裂肺，“小青！”
小青低下頭，看著白素貞。姐姐趴在地上，臉貼著地，手伸向她，手指張開著，像是在抓什麼，又像是在推開什麼。
“姐姐……”小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姐姐，別哭。”
白素貞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姐姐，我會回來的。”
白素貞哭出了聲。
“姐姐，等我。”
白素貞趴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黑衣女人看著她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然後她轉過身，朝霧的深處走去。小青被她舉在半空中，跟著她，飄進了霧裡。
霧在她們身後合攏，將她們吞沒了。
白素貞趴在地上，看著那片霧，看著小青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握緊了拳頭。
“法海。”她在心裡說，“你在哪？”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從西湖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眼淚的味道。
遠處的霧裡，傳來一聲鐘響。不是寺廟的鐘，是另一種——沉悶的、壓抑的、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喪鐘。一聲，兩聲，三聲。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白素貞站在斷橋上，看著那片霧，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朝清波門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因為她聽見了身後有腳步聲——很急，很重，像是在跑。
她轉過身。
霧裡，衝出一個人。灰色的僧袍，冷白的臉，眉心一點硃砂。是法海。他的手裡握著禪杖，禪杖上的金光很亮，很亮，亮得像一盞燈，照亮了整片霧。他的身後跟著許仙和慧明，兩個人跑得氣喘吁吁，臉漲得通紅。
法海跑到白素貞面前，停下來，看著她。“小青呢？”
白素貞的眼淚又掉了下來。“被帶走了。”
法海的手握成了拳頭。“誰？”
“一個女人。黑色的衣裳，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
法海的眉頭皺了起來。“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白素貞的聲音澀澀的，“她說，娘殺了她全家。她說，娘欠的債，該我們還。”
法海沉默了。他轉過身，看著那片霧。霧很濃，很濃，像一堵牆，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看得見霧裡面的東西——一雙眼睛，純黑的，像兩口枯井，井底是深淵。那雙眼睛在看著他，在笑，在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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