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走進霧裡的時候，什麼也看不見。不是那種夜晚的黑，月光星光總還有一點；也不是山洞裡的黑，至少能摸到石壁。這裡的黑是另一種——活的黑，像一團有生命的墨，在她周圍流動，舔著她的皮膚，鑽進她的毛孔，滲進她的血管。她覺得自己正在被什麼東西吞噬，從外到內，從皮到骨，從 flesh 到 soul。
她喊了一聲“法海”，聲音被霧吞掉了，連回音都沒有。她又喊了一聲“姐姐”，還是沒有人回答。她伸出手在霧裡摸索，什麼也摸不到——沒有牆，沒有樹，沒有橋欄杆，什麼都沒有。她像是漂浮在一片虛空裡，上下左右都是無盡的黑。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她想起小時候，第一次冬眠醒來，發現自己被埋在雪地裡，西周全是白的，什麼都看不見。她嚇得哭了，哭得很大聲，可沒有人聽見。後來白素貞找到了她，把她從雪裡刨出來，捧在手心裡，對她說“別怕，有姐姐在”。
可現在，姐姐不在。法海不在。只有她一個人，在這片火的黑裡，走著，找著，不知道要走到哪裡，不知道要找到什麼。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撞上了一堵牆。
不是石頭牆，不是木頭牆，是另一種——軟的，涼的，像果凍，又像腐肉。她的手陷了進去，被什麼東西裹住了，拔不出來。她使勁拔，可越拔陷得越深，那東西像活的一樣，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手肘，爬過肩膀。
小青的汗毛豎了起來。她使勁甩胳膊，想把那東西甩掉，可甩不掉。那東西己經纏上了她的脖子，涼涼的，滑滑的，像蛇。
不，不是像蛇。就是蛇。
小青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脖子上纏著一條蛇——黑色的，細細的，眼睛是純黑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個凹坑，凹坑裡黑漆漆的，像兩口枯井。蛇吐著信子，信子是紅色的，紅得像血，在她的下巴上舔了一下。
小青的血凝固了。她想尖叫，可叫不出來。蛇纏得太緊了，緊得她的喉嚨發不出聲音。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睛開始發黑，耳朵開始嗡嗡響，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蛇鬆開了。不是慢慢松的，是猛地松的——像有人按了一個開關，蛇從她身上滑下去，滑到地上，鑽進霧裡，消失了。
小青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哭，是嗆的。她的喉嚨火辣辣地疼，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小青。”
一個聲音從霧裡傳來，很輕，很柔，像風吹過綢緞。是那個黑衣女人。
小青抬起頭。霧裡，一個人影漸漸清晰——黑色的衣裳，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她站在小青面前，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
小青看著她，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你的地盤？這是哪？”
“鎮妖塔。”黑衣女人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小青的耳朵裡，“天庭的鎮妖塔。關押妖孽的地方。”
小青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你把我關在這裡？”
“對。”黑衣女人點了點頭，“你娘欠我的債，該你還了。”
“我娘己經死了。”
“死了也要還。”黑衣女人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大得像打雷，在霧中迴盪，震得小青的耳朵嗡嗡響，“她死了，她的債還在。她的債，你們還。你們死了，你們的兒女還。兒女死了，孫子孫女還。子子孫孫，無窮無盡。首到還清為止。”
小青的手握成了拳頭。“你瘋了。”
黑衣女人笑了，笑得很輕，可那笑聲在霧中迴盪，像鐘聲，一下一下地撞在看不見的牆壁上，又彈回來，變成無數個細碎的迴音。“瘋？也許吧。可瘋子有瘋子的道理。我的道理是——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她轉過身，朝霧的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小青，你好好待著。等我想好了怎麼處置你，我再來看你。”
她邁出一步，消失在霧裡。
小青站在霧中，看著黑衣女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西周。霧漸漸散了，露出了牆——不是石牆，是鐵牆，黑色的，鏽跡斑斑，上面刻滿了符文。符文是紅色的，紅得像血，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心跳。
她伸手摸了摸牆。鐵的，涼的，很涼很涼，涼得像冬天的井水。她的手指觸到符文的瞬間，符文亮了，亮得刺眼，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牆上湧出來，把她彈飛了。她摔在地上，後背撞在另一面牆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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