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看著小青。小青睡著了，睡得很沉，沉得像石頭，沉得像山，沉得像五百年前她第一次看見他時，他眉心的那顆硃砂痣。
他抱著她，走下斷橋，朝金山寺的方向走去。陽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前面，一長一短，像兩把利劍，指向家的方向。
他走回了金山寺。慧明站在山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他看見法海抱著小青，愣住了，然後眼淚掉了下來。他跑過去，跑到法海面前，仰起頭，看著小青的臉。
“小青姐姐，她怎麼了？”
“她睡著了。”
慧明擦了擦眼淚，笑了。“她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
他端著粥，跟在法海身後，走進了禪房。法海把小青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她的臉是白的，嘴唇是乾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陰影，像一連幾天都沒睡過覺。可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法海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小青。”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孩子。
“嗯。”
“你睡吧。我守著你。”
小青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呼吸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法海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他看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慧明端來的粥涼了，久到窗外的天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他沒有動。沒有吃，沒有喝，沒有睡。只是看著，看著，看著。他怕一閉眼，她就沒了；他怕一鬆手，她就走了；他怕一轉身，她就消失了。
慧明走進來，把一碗新熬的粥放在床邊。“師父，你吃點東西吧。”
法海搖了搖頭。“不餓。”
“你己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不餓。”
慧明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嘆了口氣，走出去了。
法海坐在床邊，握著小青的手，看著她的臉。她的呼吸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什麼。她的心口，那盞燈還在亮，很弱，很弱，弱得像螢火蟲，可它在亮。她在活，她在等，她在做夢。夢裡，她看見了法海。他站在金山寺的山門前，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手裡握著禪杖，眉心的硃砂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著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那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小青。”他說，“我來了。”
她跑過去，想抱住他。可她跑不到他面前。她跑一步，他退一步；她跑兩步，他退兩步。她永遠夠不著他。
“法海！”她大喊，“你別走！”
法海沒有走。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笑著。可他就是不讓她靠近。
小青哭了。“法海，你為什麼不過來？”
法海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朝她揮了揮，像是在說“過來”。
她跑啊跑，跑啊跑，跑得腿都斷了，可她還是夠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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