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在心裡說，“有人照顧我。你放心。”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從西湖上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眼淚的味道。可他覺得，爹在笑。在黑暗中，在湖底，在看不見的地方，看著他，在笑。再說——“爹放心了。”
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沒有擦，因為擦了還會流。他不想擦，因為這是他為爹流的眼淚。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青。她哭夠了，靠在他肩膀上，看著西湖的方向。
“法海。”
“嗯。”
“你爹會來的。”
法海看著她，看了很久。“你怎麼知道？”
“因為，”小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水麵，“我在等。”
法海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小青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好。我們一起等。”
他們手牽著手，走回了院子裡。慧明站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那封信，還在看。他看見法海和小青，擦了擦眼淚，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
“師父。”
“嗯。”
“你爹會來的。”
法海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怎麼知道？”
“因為，”慧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我在等。”
法海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走過去，把慧明抱進懷裡。“慧明。”
慧明愣住了。“師父……”
“謝謝你。”
慧明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抱住法海的脖子，哭得像個孩子。“師父……師父……”
法海抱著他，拍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小青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圓圓蹲在石桌上，舔著爪子。它舔完了爪子，抬起頭，看著他們，叫了一聲。然後它跳下石桌，跑到院門口，蹲在那裡，看著門外。門外沒有人。只有風，吹過青石板路，捲起幾片落葉。落葉金燦燦的，小小的，軟軟的，像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它看著那些落葉，看了很久。然後它叫了一聲，跑回院子裡，跳上石桌，蜷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它不等了。它要睡了。陪他們一起睡。
那天晚上，慧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想那封信——“慧明，照顧好你師父。”那個人知道他叫慧明。那個人知道他是師父的徒弟。那個人一首在看他們。在暗處，在看不見的地方，在黑暗中，看著他們。他害怕。不是怕那個人，是怕那個人不來了。怕他永遠躲在暗處，永遠不現身，永遠不讓師父看見他。怕師父等了一輩子，等來的只是一封信，又一封信，再一封信。沒有擁抱，沒有眼淚，沒有“爹回來了”。只有信。冰冷的，乾巴巴的，沒有溫度的信。
“圓圓。”他坐起來，看著蜷在床角的圓圓。圓圓抬起頭，看著他，叫了一聲。
“你說，那個人還會來嗎？”
圓圓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說“會的”。慧明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你怎麼知道？”圓圓跳下床，跑到門口，蹲在那裡，看著門。門關著，可它看著，像是在等什麼人。慧明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他躺下來，閉上了眼睛。
他睡著了。夢裡，他看見了那個人。灰色的衣裳，短短的頭髮，臉上有皺紋，眼睛很亮。那個人站在斷橋上，背對著他。他走過去，走到那個人身後，喊了一聲。“你是師父的爹嗎？”那個人轉過身，看著他，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慧明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是。”
“你為什麼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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