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搖了搖頭。“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法海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她活著。”
鬼王沉默了很久，久到塔裡的黑暗開始流動，像水一樣，緩緩地，一圈一圈地轉。久到法海以為它睡著了。然後它開口了。“法海，我改主意了。”
法海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
“我改主意了。你不要留下了。”鬼王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法海的耳朵裡，“你走吧。和她一起走。”
法海愣住了。“為什麼？”
鬼王笑了。“因為，她太傻了。傻得像我。我曾經也這麼傻過。為了一個人，願意死。可他死了，我活了。我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記了他的樣子，久到只剩下恨。可今天，我看見她，忽然想起了他。想起了他的笑，他的眼淚，他的手。想起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好好活著’。我恨了那麼多年，恨錯了。”
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你——”
“走吧。趁我還沒改主意。”鬼王閉上眼睛，光滅了。黑暗重新湧過來。
法海站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朝來路走去。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很久。然後他看見了光。金色的，從塔門的方向照過來，落在他的臉上。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在跑，跑到門前，伸出手，推開了門。
陽光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睛。小青站在門外，穿著紅色的嫁衣，臉上有淚痕。她看見法海，眼淚又掉了下來。
“法海！”
她撲進他懷裡，抱住了他的脖子。“法海……法海……你怎麼才出來？”
法海抱著她，拍著她的背。“鬼王改主意了。它讓我們走。”
小青愣住了。“真的？”
“真的。”
小青哭出了聲。她抱住他，抱得很緊很緊。“法海，你嚇死我了。”
法海笑了。“對不起。”
“你再說對不起，我就——”
“你就怎樣？”
小青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法海笑了。“你不會的。”
他拉著她的手，走下了石階，走上了西湖邊的青石板路。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暖得想哭。
清波門的小院在望了。桂花樹的枝葉從牆頭探出來——光禿禿的。可枝丫上，有一點綠。很小，很小，小得像一顆米粒。可它是綠的，是新芽。春天快來了。
小青站在院門口，看著那點綠，笑了。“法海，桂花樹發芽了。”
法海看著那點綠，笑了。“嗯。春天快來了。”
他們走進去，走進院子。慧明站在屋簷下，手裡端著一碗粥。他看見法海和小青，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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