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今天破戒了嗎》第83章她教他吃肉(1)

決定吃肉的那天，是一個雨天。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誰在天上篩麵粉，綿綿不絕地往下落。竹葉被洗得發亮，綠得像能滴下顏料來。小青坐在木屋門口，託著下巴，看著雨，肚子叫了一聲，又一聲，再一聲。她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

法海坐在她旁邊，手裡握著那捲《心經》，沒有念，只是握著。他聽見她的肚子叫，轉過頭看著她。“餓了？”小青點了點頭。法海站起來，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端出一碗粥。白米粥，沒有紅棗，沒有配菜，白白的，稀稀的，像一碗寡淡的月光。小青接過碗，喝了一口。淡的。不是不好喝，是太淡了。她己經喝了半個月的粥了。白米粥，白米粥，還是白米粥。早上的白米粥，中午的白米粥，晚上的白米粥。她的舌頭快要忘記別的味道了。

“法海。”她把碗放下。

“嗯。”

“我們能不能不吃粥了？”

法海看著她。“想吃什麼？”

小青想了想。“肉。”

法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圓圓的，紅紅的，照在竹林裡，將雨後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像一顆一顆小小的星星。

“好。”法海說。小青愣住了。“你不是不吃肉嗎？”

“你吃。”

“那你呢？”

法海沉默了一會兒。“我喝粥。”

小青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微微皺著的眉頭，看著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站起來，走進屋裡，拿出那把黑色的匕首——鬼王給她的那把。她握著匕首，走到竹林裡，砍了一根竹子，削尖了一頭，做成一根簡易的標槍。然後她走進竹林深處，法海跟在後面。

雨後的竹林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泥土氣與竹葉清新的味道。小青走得很慢，眼睛西處看，耳朵豎著聽。她聽見了“咕咕”聲，停下來，舉起標槍，瞄準，擲了出去。標槍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扎進了草叢裡。“咕咕”聲停了。法海走過去，扒開草叢，撿起一隻肥碩的竹雞。竹雞被標槍扎穿了脖子，己經死了，羽毛還是溼的，貼在身上，褐色的，夾雜著幾根白色的羽毛。

法海看著那隻竹雞，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眼睛紅了。“法海，你怎麼了？”

“……沒什麼。”他站起來，拿著竹雞，走回木屋，蹲在水盆邊，開始拔毛。他的手在發抖，拔得很慢，一根，一根，又一根，羽毛落在地上，溼溼的，黏黏的，沾在他手上。

小青蹲在他身邊，看著他。“法海，你從來沒殺過生吧？”

法海沉默了一會兒。“殺過。”

“什麼？”

“蚊子。蒼蠅。老鼠。蟲子。”

“那不一樣。”

法海看著她。“哪裡不一樣？”

小青想了想。“蚊子蒼蠅老鼠蟲子，是害蟲。竹雞不是。”

法海低下頭，繼續拔毛。“都是命。”

小青沉默了。她看著他發抖的手，看著他紅紅的眼眶，看著他強撐著的平靜。她的心疼得像被什麼東西撕成了兩半。

“法海，我們不吃了。我們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