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看著她手裡的雞腿，看了很久。“我不吃肉。”
“你嘗一口。就一口。”
法海看著她亮亮的眼睛，看著她期待的表情，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他低下頭，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嚥下去。慢的，一口，嚼了很久。小青看著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吃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法海看著她，笑了。“好吃。”
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撲進他懷裡，抱住了他的脖子。“法海……法海……”
法海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別哭了。肉涼了不好吃。”
小青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坐回去，撕下另一條腿，大口大口地吃。肉很嫩，很香，帶著竹子的清香。她己經半個月沒吃過肉了，吃得很快，很急，像怕有人跟她搶。
法海看著她，嘴角翹了起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小青抬起頭，看著他，嘴裡還含著肉，含糊不清地說。“好吃。”
法海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小青吃完了整隻竹雞，連骨頭都啃得乾乾淨淨。她把骨頭埋在屋後的土裡，在上面壓了一塊石頭。法海問她做什麼，她想了想。“給它立個碑。”法海笑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隻銀盤子掛在竹梢。月光照在木屋上，照在竹林裡，照在門前的石階上。小青和法海坐在石階上，手牽著手，看著天上的月亮。
“法海。”
“嗯。”
“你以後還吃肉嗎？”
法海沉默了一會兒。“你吃，我就吃。”
小青笑了。“那以後我們天天吃肉。”
法海看著她，笑了。“好。”
遠處的山上，傳來一聲鐘響。不是喪鐘，不是祝福，不是召喚，不是承諾，不是希望，不是佛號，不是新生，不是團圓，不是告別，不是守候，不是日常，不是永遠，不是警告，不是平靜，不是期待，不是思念，不是出發，不是歸來，不是愛情，不是承諾，不是答案，不是開始，不是永遠，不是陪伴，不是家，不是規矩，不是破戒，不是圓滿，不是守護，不是勇氣，不是定力，不是破功，不是心安，不是等待，不是答案，不是恨，不是原諒，不是沉默，不是歌聲，不是父子，不是微笑，不是同床，不是照顧，不是等待，不是流言，不是團圓，不是普通人，不是誓言，不是百鬼夜襲，不是迎戰，不是勝利，不是修復，不是裂痕，不是封印，不是不穩，不是受傷，不是鬼王偷襲，不是共生，不是不離，不是醒來，不是成親，不是等待，不是守候，不是歸來，不是永遠，不是春天，不是條件，不是陪伴，不是點頭，不是衝出，不是目瞪口呆，不是醒來，不是離開，不是結伴，而是——破戒。
法海聽見了那聲鐘響，嘴角翹了起來。他在笑。笑得很輕，很淡，可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師父。”他在心裡說，“弟子吃肉了。”
那顆最亮的星星，在西湖的方向，閃了一下，像是在笑。再說——“師父看見了。”
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沒有擦，因為擦了還會流。他不想擦，因為這是他為師父流的眼淚。
“法海。”小青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法海轉過頭，看著她。小青靠在他肩膀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嗯。”
“你師父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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