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娃娃的到來，像是給竹林木屋投下了一顆石子。起初只是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誰也沒有在意。圓圓很喜歡它，把布娃娃叼到自己的窩裡，用爪子撥來撥去，玩累了就蜷在它旁邊睡覺。小青看著它們依偎在一起，心裡軟得像化開的糖。
變故是從第三天夜裡開始的。先是圓圓——它忽然從睡夢中驚醒，渾身的毛炸起來，衝著門口低吼。那聲音不像貓，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獸，喉嚨裡滾著悶雷。小青被驚醒了，坐起來，看見圓圓弓著背，尾巴豎得像根鐵棍，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綠光。
“圓圓，怎麼了？”小青伸出手想摸它，圓圓卻躲開了，往門的方向又逼近了幾步，吼聲更大了。
法海也醒了。他下了床，走到門口，拉開木門。月光湧進來，照在門前的石階上，照在竹林裡。竹影婆娑，風在吹，竹葉沙沙響。可他沒有感覺到風——風是涼的，這陣氣是冷的，冷得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陰寒，貼著皮膚，鑽進骨頭。
“法海，外面有什麼？”小青的聲音發緊。
法海沒有回答。他走出門，站在石階上，看著竹林深處。竹葉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片片小小的刀鋒。他看見了——不是看見，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竹林裡，很多，密密麻麻的，在暗處蠕動，在等著。
“小青，關上門。不要出來。”
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跑過去，拉住法海的胳膊。“你呢？”
“我去看看。”
“我也去。”
“不行。”
“你答應過我的，再也不一個人。”她的聲音很大，在夜空中迴盪。
法海看著她，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看著她緊緊攥著他衣角的手。“好。一起。”
他們走進竹林。月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像碎掉的鏡子。圓圓跟在他們身後，不再吼了，可它的背還是弓著的，尾巴還是豎著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綠光。
走了大約一刻鐘，法海忽然停下來。小青撞在他背上，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竹林深處，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邪祟。渾身黑氣繚繞，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沒有瞳孔，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像兩口枯井。它看著法海，笑了。笑聲很輕，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法海，你來了。”
法海看著它，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你是法海，金山寺的住持。你師父叫慧遠。他死了，被你害死的。”
手指微微蜷了蜷。“我沒有害死師父。”
“你沒有？你以為你師父是怎麼死的？他是為了救你，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了。你活著，他死了。不是你害的，是誰害的？”
眼淚掉了下來。小青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法海，不要聽它的。它在挑撥。”
法海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光。“我知道。”他轉過頭，看著那個邪祟。“你想怎樣？”
邪祟笑了。“我不想怎樣。我只是來傳話的。鬼王說，它等得不耐煩了。它讓你快點回去。回到鎮妖塔。回到它身邊。否則——”它的目光移到了小青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圓圓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了遠處的木屋上，“它會殺了所有人。”
法海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可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回去告訴它，我不會回去的。我要在這裡，和小青在一起。”
邪祟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會後悔的。”
它轉過身，走進竹林深處，消失了。黑氣散了，竹葉不再沙沙響了，風也停了。月光照在地上，照在他們身上，涼涼的。
“法海。”小青的聲音很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