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姓陳,村裡人都叫他陳伯。他的腿在法海和小青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起來,腫消了,傷口結了痂,也能拄著柺杖下地走幾步了。他逢人就說,是法海救了他的命,是那個還了俗的和尚,是那個不肯穿僧袍的年輕人。鎮子上的人開始議論紛紛,有人說法海是活菩薩,有人說法海是妖怪,有人說他眉心的硃砂痣是鬼胎,有人說他身邊的青衣女子是蛇精。法海不在乎,小青也不在乎。他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鬼王。
陳伯告訴他們,那個村子叫陳家村,住了三十幾戶人家,一百多口人。鬼來的時候是夜裡,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伸手不見五指。那些黑氣從山那邊湧過來,像潮水,像蝗蟲,像漫天的烏雲。它們衝進屋子,鑽進人的身體,吃他們的魂魄。被吃的人不會死,可他們會變成另一個人——沒有表情,沒有感情,沒有記憶,像一具行屍走肉。陳伯的兒子就變成了那樣,不認爹,不認娘,不認媳婦,不認娃,只是坐在那裡,睜著眼睛,一動不動。
“後來呢?”小青的聲音在發抖。
陳伯的眼淚掉了下來。“後來,他走了。跟著那些黑氣走了。走到山那邊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法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山那邊?是什麼地方?”
“鎮妖塔。”陳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那些黑氣,是從鎮妖塔裡出來的。它們在抓人,抓回去給鬼王吃。”
小青的血凝固了。“鬼王吃人?”
“嗯。吃魂魄。吃的人越多,它就越強。等它吃夠了,它就能從塔裡出來。到時候,天下就大亂了。”
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它己經很強了。從唐朝到現在,它吃了多少人的魂魄?幾千?幾萬?數不清了。它只是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能讓它徹底掙脫封印的機會。那個機會——”
法海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是你。”
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你的妖丹,是吞噬之蛇的妖丹。它吃了你的妖丹,就能掙脫封印。”法海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小青的耳朵裡。
小青的眼淚掉了下來。“可我的妖丹己經碎了。給它了。給你了。”
“碎了還在。在你心裡。在我心裡。在我們兩個人的命裡。它吃了你,就等於吃了它自己。”
小青看著他,看了很久。“法海,我們怎麼辦?”
法海沉默了很久。“去找它。趁它還吃不夠,趁它還不夠強。我們去找它,殺了它。”
小青點了點頭。“好。”
陳伯看著他們,眼淚掉了下來。“你們去送死嗎?那東西殺不死的。它是鬼王,是萬鬼之王。你們去了,只會變成它的食物。”
法海看著他。“也許吧。可總得有人去。沒有人去,它就會出來。它出來了,所有人都會死。”
陳伯看著他,看著他眉心的硃砂痣,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伸出手,握住了法海的手。“年輕人,你是個好人。佛祖會保佑你的。”
法海笑了。“我不是佛門弟子了。佛祖不會保佑我。”
“會的。因為你有一顆佛心。”
法海沒有回答。
那天夜裡,月亮被雲遮住了,沒有光。小青走在山路上,法海走在前面,手裡握著那根彎曲的禪杖。圓圓沒有跟來,留在了木屋,白素貞會去照顧它。他們走了一天一夜,走到了山腳下。山很高,很高,高得看不見頂。山上沒有樹,只有石頭——巨大的、灰白色的、光禿禿的石頭,一塊疊著一塊。
“法海,這裡就是山那邊?”小青仰起頭。
“嗯。山那邊。鎮妖塔在山頂。”
他們開始爬山。路很難走,沒有石階,沒有棧道,只有碎石和雜草。每走一步,碎石就會往下滑,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法海走在前面,小青跟在後面,每一步都踩在他踩過的地方。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小青忽然停下來。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在山路的拐彎處,在石頭的陰影裡,在看不見的地方。它們沒有動,只是看著,等著。她握緊了法海的手。“法海,它們在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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