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西條。貪嗔痴淫。妄沒有破。我從不騙人。”
老和尚笑了。“你沒有破戒。你只是還俗了。戒律是對佛門弟子說的。你不是佛門弟子了，戒律管不了你。”
法海愣住了。“師父——”
“法海，你知道什麼是戒律嗎？”師父看著他的眼睛。
法海想了想。“戒律，是規矩。”
“不對。戒律，是保護。不是管你，是保護你。不讓你貪，是怕你被貪害了；不讓你嗔，是怕你被嗔燒了；不讓你痴，是怕你被痴迷了；不讓你淫，是怕你被淫亂了；不讓你妄，是怕你被妄毀了。”老和尚的聲音很輕，伸出手，指了指法海的心口，“你現在有貪嗎？貪什麼？”
法海想了想。“貪小青。”
“她害你了嗎？”
“沒有。”
“你有嗔嗎？嗔什麼？”
“嗔鬼王。它害人。”
“你被嗔燒了嗎？”
法海搖了搖頭。“沒有。”
“你有痴嗎？痴什麼？”
“痴小青。想和她在一起。”
“你被痴迷了嗎？”
法海沉默了一會兒。“也許。”
老和尚笑了。“痴不要緊。不要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不是迷。”
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師父，弟子是不是做錯了？”
老和尚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沒錯。你只是選了一條難走的路。佛門的路好走，有戒律護著你，不會摔得太疼。你選的路，沒有戒律，摔了會很疼。可那是你自己選的。疼也要走下去。”
法海哭出了聲。“師父，弟子疼。”
老和尚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師父知道。可你有人陪。小青在你身邊，她比你更疼。”
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很圓，很亮。法海抬起頭，師父不見了。石頭上空空的，只有雨水，亮晶晶的，像眼淚。
“法海。”小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法海轉過身。小青站在竹林裡，渾身溼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嘴唇發紫，她找到這裡來了。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小青——”
小青走過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法海，你一個人待夠了嗎？”
法海看著她，看了很久。“夠了。”
“那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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