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小青,你去睡一會兒。”
“你呢?”
“我不困。”
“你騙人。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法海笑了。“你的也有。”
小青也笑了。“半斤八兩。”
她站起來,走回屋裡,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她以為自己睡不著,可一閉眼就睡著了。太累了。怕了一夜,撐了一夜,身體撐不住了。圓圓從石桌上跳下來,跑進屋裡,跳上床,蜷在她腳邊,也閉上了眼睛。
法海站在桂花樹下,握著禪杖,看著遠方的山。山很綠,太陽照在山坡上,將整片山坡照得亮亮的。他看得見那些山,看得見山上的樹,看得見樹間的霧,看得見霧裡的黑氣。鬼王在看著他。
“法海。”鬼王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很輕很輕,像風吹過綢緞。
法海看著那片黑氣。“你想怎樣?”
“我想殺她。你攔不住。”
法海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我能。”
鬼王笑了。“你沒有法力了。你的佛心在她那裡。你拿什麼攔?”
法海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禪杖。禪杖還是那根禪杖,彎的,斷口處有一道金色的細線,暗了,不亮了。他握緊了它,握得很緊。“我拿命攔。”
鬼王沉默了。過了很久,它的聲音又從風中傳來。“法海,你和你師父一樣傻。”黑氣散了,風停了。
法海站在桂花樹下,握著禪杖,看著遠方的山。他笑了。“師父,弟子不傻。弟子只是不想讓她死。”
遠處的西湖,湖底,鎮妖塔的最深處,那雙暗紫色的眼睛又睜開了。它在看著山的方向,看著那片竹林,看著那間木屋,看著桂花樹下的法海。它的嘴角翹了起來。
“法海。”它在心裡說,“你拿命攔,我就拿你的命。”
它閉上了眼睛。黑暗重新湧過來。
那天下午,慧明回來了。他跑進竹林,跑到木屋前,氣喘吁吁,臉漲得通紅。“師父!金山寺出事了!”
法海的血凝固了。“什麼事?”
“邪祟圍攻金山寺。住持讓我來告訴你,不要回去。它們的目標不是金山寺,是你們。它們只是路過。住持說,你們快跑。”
法海的眼淚掉了下來。“住持他——”
“他沒事。金光寺的和尚們正在唸經,用佛光擋住邪祟。可擋不了多久。住持說,它們太多了。殺不完。”
法海看著遠方,山很綠,霧很白。“慧明,你回去告訴住持,我們不會跑的。”
慧明愣住了。“師父——”
“我們跑了,它們就會追。追到天涯海角,也會追到。不如在這裡等,等它們來。在這裡,我們有圓圓,有竹子,有木屋。在這裡,是家。死也要死在家裡。”
慧明的眼淚掉了下來。“師父,我不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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