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省長你這麼一說我是想明白了。”雖然李達康嘴上說著明白了，身子卻還黏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那杯早就涼透的茶水，被他捧在手心，杯底在掌心裡一下一下地轉著。
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茶几上一個看不見的點，像是出了神。
沈越也不催他。
自己站起身，把秘書小郭剛才進來時順手留下的熱水壺提了過來，往李達康那杯冷茶裡，又續了些滾燙的熱水。
“滋啦——”
白色的茶氣騰地一下冒了起來，模糊了李達康那半張失魂落魄的臉。
李達康忽然開了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飄在沉悶的空氣裡。
“沈省長，我李達康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歐陽菁。”
“你說那些政治上的賬，我想通了，可這人啊，一到夜裡，腦子就不聽使喚。”
“我總想起她剛嫁給我那幾年，在腳踏車後座上，緊緊摟著我的腰，跟我說‘達康，咱以後一定會好的’。”
“現在好了，我好了，她進去了。”
沈越沒接話。
只是把那把沉重的鑄鐵茶壺，輕輕放回茶几上，然後坐回他對面，擺出一副“你說，我聽著”的姿態。
李達康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出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說她享受書記夫人的紅利，我承認。可我也得替她說句公道話，她不是隻會花錢。”
“她當年在銀行，也是從最基層的櫃員，一點一點幹起來的，她好要強，工作上也拼命，我忙，她也忙，兩個人都忙，家就沒了。”
“她總說我不關心她。我那時候覺得，我拼死拼活地在外面幹，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後來我才發現，家早就散了。”
“我不怪她。我只怪自己。”
沈越聽到這裡，才終於輕輕地接了一句。
“達康書記，我聽得出來你說這些，是真話。可以我的瞭解，歐陽菁拼，是想證明她不靠你也能行，這個念頭，本來沒錯。”
“錯就錯在，她一邊想不靠你，一邊又處處用著你。這不是普通女人的要強，這是擰巴。”
“人一擰巴，日子就過成了一本賬本。你欠她多少，她欠你多少，算不清了。”
“可有一筆賬，是清清楚楚的：收蔡成功那兩百萬的，是她，不是你。”
李達康猛地抬起頭，他不僅震驚沈越說的話，他還震驚沈越怎麼會了解他和歐陽菁之間的感情呢？他原本只是想要傾訴他的情緒而己。
“達康，我說句糙理，歐陽菁這人，要得太全了，就是怎麼說呢，既要有要！”沈越端起自己的茶杯，手指慢悠悠地轉著杯沿，聲音不高，像是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在深夜裡閒聊。
“她既要你李達康的權力，讓她走到哪兒都有人敬著；又要王大路的體貼，讓她回到家還有人哄著。”
“這世上，哪有這種兩頭都佔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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