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極為寬敞，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劉新建穿著一件熨燙妥帖的淺藍色條紋襯衫，鼻樑上架著金絲半框老花鏡，手裡握著派克金筆批閱報表。
門板推開，劉新建抬起頭。
視線觸及侯亮平的瞬間，劉新建手中的金筆頓住半秒，隨即擱在筆架上，起身繞過桌案，伸出右手。“侯主任，陳主任，什麼大風把紀委的領導吹到油氣集團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侯亮平停在距離辦公桌三步遠的地方，兩腳微分，雙手插在褲兜，並未伸手回握，居高臨下首視對方。“劉總，今天專程上門，找你核實瞭解幾筆關鍵業務。”
劉新建順勢收回手掌，拉開茶臺前的真皮沙發椅，提起熱水壺清洗茶具，動作行雲流水，神情自若。
“侯主任儘管開口，漢東油氣集團屬於省屬重點國企，賬目審計年年透過，財務制度公開透明，完全經得起組織上的任何檢查。”
侯亮平拉過辦公桌對面的轉椅，雙手按在桌沿正中，開口首奔核心。
“光明區大風廠那塊地皮，油氣集團陷在裡頭有多深？”
劉新建端起青花瓷杯，抿了一口新泡的綠茶，重新將茶杯擱在木質托盤上。
“大風廠涉及的土地整備專案，油氣集團從未參與實質投資。”
“當年為了支援地方招商引資，油氣集團出資做過一筆短期的過橋借款，本金帶利息前年就己經全部回籠清算完畢。”
“借款合同、黨委會立項紀要、經貿委批覆檔案，全部歸檔封存，完全合規合法。”
侯亮平拉開公文包拉鍊，取出兩張列印清單，拍在紅木桌案正中央。
“不止一筆合規借款吧？”
“趙瑞龍在呂州註冊的幾個皮包空殼公司，賬戶底冊裡反覆出現油氣集團的境外過橋墊資。”
“山水集團的大額信用證擔保，也是劉總一手簽字特批。”
“這幾筆進出幾個億的賬目，劉總打算怎麼圓過去？”
劉新建摘下金絲眼鏡，用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一邊擦一邊思考，侯亮平來漢東整的活不可謂不大，就剛來首奔李達康老婆就可以提前鎖定漢東年度狠活南博萬了，還以為侯亮平來了下馬威之後可以消停一段時間沒想到他還想要再創新高。
“侯主任列舉的這幾個專案名稱，涉及全集團五年來的跨區域能源投資。”
“油氣集團每年經手的資金流向以億為單位計算，每個下屬子公司的貿易轉賬，全部由經辦部門和財務總監逐級稽核簽字。”
“單憑列印清單裡的幾串數字，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需要財務部門調閱原始憑證全面核對。”
劉新建戴回眼鏡，將鏡布疊整齊塞回西裝口袋。
“紀委辦案講究實事求是，如果下屬貿易公司真存在賬務差錯，油氣集團堅決配合紀檢機關查漏補缺。”
打太極的手段爐火純青，把所有問詢全推給下級經辦人員。
侯亮平收起清單，身子前傾，兩手撐在桌面上，加重字句。
“劉總，別拿財務流程當擋箭牌。”
“大風廠那塊地皮，沈越常務副省長雷厲風行推向公開掛牌，賬面做得挑不出半點骨頭。”
“可往往越乾淨的賬目，越證明有人提前掃乾淨了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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