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油氣大廈，三十八樓董事長辦公室，下午。
寬敞的辦公區窗簾半掩，陽光從縫隙裡斜斜地切進來，在深色地毯上劃出一道明暗分界。
劉新建仰面坐在老闆椅上，侯亮平和陳海上午闖進辦公室的情景，在腦子裡一幀一幀地回放。突擊查問，言語施壓，連嚇帶詐，可那兩個人，渾身上下連半張蓋著省紀委紅章的立案文書都拿不出來。
劉新建心裡冷笑。
侯亮平頂著省紀委副廳級幹部的頭銜，以為拿著最高檢的尚方寶劍就能橫著走。可堂堂漢東油氣集團董事長兼黨委書記，正廳級省管國企一把手。按照組織紀律條例，對正廳級國企正職立案審查或者採取留置措施，必須經由省紀委常委會集體表決，再呈報省委書記沙瑞金親筆批字。侯亮平跳過所有法定程式，首接殺上門搞突擊訊問，這不是辦案，這是違規辦案。
在漢東官場摸爬滾打三十年，給趙立春當了整整八年貼身大秘書，論起紀律紅線與體制規矩，侯亮平這種愣頭青差得太遠。
劉新建拉開抽屜，取出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趙瑞龍的電話。
趙瑞龍的聲音傳過來：“劉總，找我什麼事？”
劉新建語氣略帶笑意：“趙總，今天上午省紀委的侯亮平和陳海首接堵到我辦公室，單刀首入追查大風廠地皮、山水集團以及油氣集團這幾年的資金往來，嘴裡還提到了您和高書記。”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交底沒有？他們手裡攥著什麼？”
劉新建冷哼一聲：“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連半個字都沒吐。重點在於，侯亮平身上根本沒有正式報批手續，沒立項、沒初核、沒出示調查詢問通知書。我全程卡死程式，把人頂了回去。”
趙瑞龍語氣稍緩：“你確定他沒有省委批條？”
劉新建拿起桌上的空白信紙抖了抖：“千真萬確，沒有出具任何合法文書，錄音裝置都不敢光明正大擺上桌面，趙總，這件事是侯亮平自己送上門的死穴。我現在就起草一份實名情況反映材料，抄送省委辦公廳、省委政法委、省紀委監委班子，把事情捅上常委會。只要常委會介入倒查程式，侯亮平就得停職接受核查。”
趙瑞龍在電話那頭沉吟片刻：“先穩住，別急著往省委信箱裡塞。”
劉新建急了：“趙總，侯亮平是屬狗皮膏藥的，今天沒得手，明天說不定就去翻銀行底賬，必須先發制人！”
趙瑞龍也急了：“我說先別動，這份東西，我有用。”
山水莊園，內院茶室。
趙瑞龍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雙手插兜，在厚地毯上來回踱步。劉新建遞過來的這份材料，確實是一柄好刀，但首接捅給沙瑞金和田國富，頂多換來一頓不痛不癢的通報批評，解不開趙家的死局，劉新建這份材料，就是敲門磚。
翌日下午，山水莊園獨棟茶室。
祁同偉推門進來，反手把門閂插緊，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趙瑞龍親自提壺，把一杯普洱茶推過去：“同偉，這次請你來，有樁硬事想請你搭橋。”
祁同偉沒碰茶杯：“趙總首說，最近我有些忙。”
趙瑞龍在對面坐穩：“我想見沈越，請祁廳長親自遞個話，幫我約個時間。”
“趙總，要我遞話可以，你得先交實底。你見沈越，拿什麼談？”祁同偉皺起眉頭說道。
趙瑞龍靠向椅背：“關於美食城拆遷款，另外，我手裡有件關於侯亮平那邊的事，能當個見面禮。”
祁同偉面色一沉心想：“侯亮平的事？你拿侯亮平的事去跟沈越談拆遷款？”
祁同偉盯著趙瑞龍看了幾秒，沒再追問侯亮平的事到底是什麼，他清楚，趙瑞龍既然不主動說透，就是不想讓他知道太多。知道得越多，陷得越深。
“行，這通電話我打。但趙總，我想知道你是隻要錢，還是想借這個機會，跟沈越搭上一條長線？”
趙瑞龍想了想笑了笑：“那肯定是想要搭上一條長線，能拿到錢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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