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趙瑞龍脫下大號蛤蟆鏡，抬手理平名牌西裝領子，邁步跨進厚重的實木大門。秘書小郭倒完茶，輕手輕腳退出去，順手合緊房門。
沈越坐在高背椅後，面前攤著幾份高鐵線網排程檔案，手裡握著鋼筆批註，眼皮都沒抬一下。
趙瑞龍拉開對面的皮椅坐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手寫信紙，首接按在辦公桌正中央。
“沈省長，這是劉新建親筆寫的情況反映材料底稿。省紀委侯亮平、陳海私闖油氣大廈，沒有立項審批，沒有談話文書，違規搞突擊訊問。”
沈越放下鋼筆，伸手拿過材料，隨手翻了兩頁。他的目光在“侯亮平”三個字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趙公子帶著這份東西上門，打算從我這裡換點什麼？”沈越開門見山。
趙瑞龍身子前傾，兩手按在桌沿，見沈越這麼首接也沒有拐彎抹角。
“沈省長你知道的，呂州月牙湖美食城，那是我真金白銀建起來的產業。沙瑞金前幾天在呂州放話要拆掉，易學習在電視上立軍令狀，我呢也不什麼不是什麼不識趣的人，我就想要個拆遷款，一億八千萬也不是個小數目。”
沈越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溫水，靠向椅背，語氣不疾不徐。
“一億八千萬？趙公子在漢東圈地做買賣這些年，胃口倒是一點沒縮水。美食城當年怎麼落地的，手續合不合規，你比我清楚，一億五千萬，多一分都沒有。”
趙瑞龍眉頭當場擰緊，剛要張嘴爭辯那三千萬，沈越抬手打斷。
“聽清楚資金劃撥的規矩，這一億五千萬首接拆成兩半。其中九千萬必須留在呂州市財政專戶，定向用於月牙湖西岸的溼地生態修復和汙水管網改造，算你趙公子給呂州老百姓賠禮道歉。
剩下六千萬，我建議你參與東市新高鐵站周邊的民俗街和旅遊度假區開發。東市現在是全省扶持的重點，跟著高鐵專案走，這六千萬能讓你光明正大賺錢。”
趙瑞龍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速盤算。沙瑞金磨刀霍霍，易學習寸步不讓。硬頂下去，美食城被認定為違章建築首接強拆，一分錢補償都拿不到；沈越給的方案雖然砍了三千萬，還扣下大半做環保，好歹留下了六千萬活錢。
就是不知道東市那個靠不靠譜。
趙瑞龍吐出一口氣，抓起桌上的筆：“行！沈省長掌管全省財政大盤，手段確實高明，我認栽！”
沈越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早就列印好的承辦協議，推到桌前：“簽字。”
趙瑞龍龍飛鳳舞簽上大名，按上紅色手印，抓起蛤蟆鏡戴上：“沈省長爽快，希望省財政的撥款批文下得快一點。”
趙瑞龍推門離去，皮鞋聲迅速遠去。沈越收攏劉新建的手寫底稿和協議書，拉開身後的隱藏保險櫃，鎖進最底層隔板。他坐在椅子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份材料，來得正是時候。
侯亮平在漢東查案，查劉新建，查山水集團，查著查著就查到了他分管的領域。一個最高檢下來的副廳級幹部，拿著尚方寶劍到處捅，完全不把漢東的規矩放在眼裡。更麻煩的是，侯亮平背後站著鍾家，站著沙瑞金。沈越不能首接動他，可不動他，他在漢東的佈局就會被他一點點撬開。
現在好了。劉新建這份材料，把侯亮平的把柄送到了他手裡。程式違規，私闖正廳級幹部辦公室，沒有報批，沒有文書。這種事，往小了說是辦案瑕疵，往大了說是違紀。他不需要把材料遞上去，只需要在常委會上吹吹風，沙瑞金就得自己動手把侯亮平按住。
趙瑞龍以為自己是來談生意的，實際上他是來送刀的。這把刀，沈越收下了。
傍晚，省委二號院
高育良剛在書房坐穩，沈越拎著公文包敲門而入。吳老師端上熱茶退回廚房，書房門輕輕合緊。
沈越從包裡抽出那份影印材料，遞到茶几正中。高育良推了推金絲眼鏡，逐字逐句看完，臉色越發凝重，慢慢合上紙頁。
“侯亮平辦案太毛躁了，沒有初核方案，私自堵到正廳級國企正職辦公室突審，這在紀檢監察程式上屬於嚴重違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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