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為何，剛剛醒來時那種因為單人空間被入侵而產生的煩躁，似乎在剛才那幾捧涼水沖刷的交鋒中，被徹底沖淡了。
“吃飯的時候，右手拿叉子。”
維走過去，站在桌子邊敲了敲桌沿，
“還有，吃完飯把你那件沾了顏料的脫下來，我會教你怎麼用洗衣機。”
諾亞咬著吐司邊緣，好奇地抬頭看著他。
“維，你好囉嗦哦。”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照做。”
吃完飯後，那件衣服被維毫不客氣地勒令脫了下來。
“看清楚了。這是電源，這是水位。”
維一把拿過她手裡的校服，丟進滾筒，然後擰開那瓶洗衣液，倒了淺淺一蓋子進去。
“看懂沒有？按這裡，啟動。”
他抓起諾亞手指，按下了啟動鍵。
嗡
機器發出沉悶的轟鳴。隨後注水聲響起，水流衝擊著滾筒底部的衣物，洗衣液被攪碎，泛起了一層白色的粗糙泡沫。
維原本準備繼續講解脫水和晾曬的步驟，但當他轉過頭時，發現剛才他說的那些話，這個小鄰居大概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諾亞已經蹲了下去。
雙手抱著膝蓋，臉幾乎貼在了那塊透明的塑膠蓋板上。
滾筒開始轉動。深藍色的布料、白色的泡沫、清澈的水流。它們被暴躁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旋轉流動的漩渦。
“...它在轉，顏料在水裡打架，然後被白色的泡泡吃掉了。這個弧度...好像風把葉子捲起來的軌跡哦。”
她眼睛裡倒映著不斷變形的水流。伸出一根手指，在塑膠蓋板的外面，專注地跟著那股水流的旋轉方向，畫著半圓形的圈。
維蹲在旁邊，看著這個把洗衣服看成了什麼世界名畫的諾亞。
他突然體會到了一種深刻的無力感。
“維。”
諾亞並沒有站起來。她維持著蹲在洗衣機面前的姿勢。
“諾亞現在，想去畫畫。有個很好看的形狀在諾亞的腦子裡轉得停不下來了。諾亞要出門。”
維覺得這可真是一個足夠任性的宣告。在這間別人的公寓裡，剛剛得到了留宿的許可，早飯的殘局還沒收拾，現在就要為了一臺洗衣機造成的水流漩渦出門。
“隨便你。反正你這種搞美術的，大概一天不碰畫筆就要犯病，去對面換一套衣服在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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