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又是五載春秋。將軍府的木槿花謝了又開，廊下的海棠枝繁葉茂，早己高過了屋簷。裴念菀己是八歲的少女，褪去了幼時的嬌憨，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間既有紀知菀的溫婉，又帶著幾分習武練就的颯爽。她每日清晨跟著裴?練劍，午後便聽紀知菀授課，詩詞歌賦、兵法謀略皆有涉獵，活脫脫一個“小紀知菀”。
裴承煜則是五歲的稚童，性子不像姐姐那般沉穩，反倒活潑好動，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總是轉個不停，滿腦子都是新奇念頭。他最黏紀知菀，每日課業一結束，便撲進母親懷裡撒嬌，要麼纏著母親講當年外祖父的故事，要麼拉著姐姐去庭院裡“排兵佈陣”，用石子當士兵，樹枝當旗幟，鬧得不亦樂乎。
這日恰逢休沐，裴?難得不用去校場，便陪著紀知菀在書房看書。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紗落在書頁上，映得紀知菀的側臉愈發柔和。她這些年保養得宜，又有太醫院的藥膳調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只在她眼角添了幾不可察的細紋，反倒更添了幾分韻味。
“在想什麼？”裴?放下手中的兵書，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紀知菀抬眸，眼中帶著笑意：“在想念菀和承煜。念菀今日說，想跟著你去邊疆看一看，說要見識一下真正的軍營。”
裴?失笑：“這丫頭，年紀不大，心氣倒高。邊疆苦寒，哪是她一個小姑娘能去的？”話雖如此，語氣中卻滿是驕傲。他深知女兒的性子，像極了當年的紀知菀，有膽識，有主見。
“我倒覺得，讓她去見識一番也好。”紀知菀淺啜一口清茶，“她自幼通讀兵法，卻從未見過真正的戰場。如今邊疆安穩，你帶她去歷練一番，也能讓她明白，所謂家國安寧，是無數將士用血汗換來的。”
裴?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有理。等再過兩年，她年紀稍長，我便帶她去邊疆走一趟。”他握住紀知菀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筆、偶爾打理家事留下的痕跡，“這些年，辛苦你了。既要教孩子們課業，又要操持府中事務。”
紀知菀搖搖頭，反握住他的手：“能看著孩子們平安長大，看著你安好，看著家國太平，我便不覺得辛苦。”她頓了頓，又道，“前日進宮赴宴，皇后娘娘還說，念菀的性子，頗有當年我輔佐皇上平定宮變時的風範。”
提及往事，裴?心中仍是一陣後怕，卻也愈發慶幸。當年若不是紀知菀臨危不亂，聯絡忠良，穩住朝堂，他即便能及時趕回京城，也未必能那般順利地肅清奸佞。“你當年的膽識，至今仍讓我欽佩。”他輕聲道，“只是往後，我再也不會讓你置身險境了。”
紀知菀眼中暖意融融，靠在他肩頭：“我知道。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承煜清脆的哭喊：“娘！娘！姐姐欺負我！”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失笑。紀知菀起身開啟房門，只見承煜揉著眼睛跑進來，小臉上滿是淚痕，而裴念菀跟在後面，臉上帶著幾分委屈，又有些不服氣。
“怎麼了？”紀知菀蹲下身子，輕輕拭去兒子臉上的淚水。
“娘，姐姐把我計程車兵都打散了！”承煜哽咽著說，“我好不容易擺好的陣仗，她一劍就給毀了！”
裴念菀噘著嘴辯解：“娘，他那陣仗根本不符合兵法，漏洞百出，我只是想教他正確的排兵方式而己。”
“我不要你教！你就是故意欺負我！”承煜跺著腳，哭得更兇了。
裴?走上前，將承煜抱起來，粗糲的手掌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姐姐也是為了你好。你若是覺得不服氣，便好好跟著先生學兵法，將來超過姐姐，不就行了？”
承煜抽抽搭搭地看向裴?：“真的嗎？我將來能超過姐姐？”
“當然能。”裴?點點頭，“只要你肯努力，別說超過姐姐，將來就算想當大將軍，爹爹也支援你。”
承煜眼睛一亮，立刻止住了哭聲，用力點頭：“好！我一定好好學！將來要當比爹爹還厲害的大將軍！”
紀知菀看著兒子瞬間多雲轉晴的小臉，又看了看女兒眼中閃過的好勝之色，笑著搖了搖頭。這兩個孩子，一個沉穩，一個活潑，卻都繼承了他們夫妻的韌勁，將來定能成為獨當一面的人。
日子就這般在溫馨與熱鬧中緩緩流淌。裴念菀十二歲那年，裴?果然兌現承諾，帶著她去了邊疆。臨行前，紀知菀細細為女兒收拾行囊，反覆叮囑：“到了邊疆，要聽你爹爹的話，不可任性妄為。邊疆風沙大，記得多穿些衣服，按時吃藥膳，照顧好自己。”
裴念菀抱著紀知菀的胳膊，眼眶微紅：“娘，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也會幫爹爹分擔。等我回來，一定給你講講邊疆的故事。”
裴?站在一旁，看著母女倆依依不捨的模樣，心中也是一陣柔軟。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走吧，早些出發，也好早些回來。”
紀知菀送他們到府門口，看著馬車漸漸遠去，首到消失在街道盡頭，才緩緩轉身回府。承煜拉著母親的手，仰著小臉問：“娘，姐姐和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好想姐姐。”
“快了。”紀知菀摸了摸兒子的頭，“等秋天到了，楓葉紅了，他們就回來了。”
這一等，便是三個多月。秋日的某天，將軍府的下人匆匆來報，說將軍和大小姐回來了。紀知菀和承煜立刻迎了出去，只見裴?牽著裴念菀的手，緩步走來。念菀曬黑了些，眉眼間卻更添了幾分英氣，眼神也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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