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謝了又開，轉眼便是三年。
鎮國大將軍府的庭院早己不復當初的清冷，紀知菀親手栽種的木槿繞著迴廊蔓延，粉紫花瓣在暮夏的風裡輕輕搖曳，映得庭院深處傳來的孩童嬉笑聲愈發清亮。青禾如今己是府中管事嬤嬤，正牽著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追出來，臉上滿是無奈的笑意：“小郡主，慢些跑，仔細腳下的石子！”
小姑娘約莫三歲光景，眉眼間依稀有紀知菀的溫婉，卻又帶著裴?的英氣，正是皇上親封的明慧郡主裴念菀。她掙脫青禾的手，邁著小短腿撲向剛走進庭院的裴?，脆生生喊著：“爹爹！”
裴?一身銀甲未卸，剛從校場回來，臉上還帶著幾分風塵，見女兒撲來，立刻俯身將她抱起，粗糲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裙襬上的草葉：“念菀又在調皮？娘呢？”
“娘在書房看書呢！”裴念菀摟著他的脖頸，小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娘說，要教念菀讀聖賢書，做像娘一樣厲害的人。”
裴?失笑，抱著女兒往書房走去。推開門時，正見紀知菀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兵書，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髮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三年時光，褪去了她眉宇間的青澀，更添了幾分從容嫻雅，唯有那雙眼眸，依舊清明如昔，藏著不輸男兒的謀略與膽識。
“在看什麼？這般入神。”裴?放輕腳步走近，將女兒放在地上，讓她自己跑去書架旁翻找繪本。
紀知菀抬眸看來，見他一身戎裝，便知他剛從外面回來，起身替他解下腰間的佩劍：“不過是翻翻新得的《武經總要》，想著你近日操練新兵，或許用得上。”她指尖劃過劍鞘上的雲紋，輕聲問道，“今日校場諸事順遂？”
“一切安好。”裴?握住她的手，指尖感受到她掌心的微涼，“只是想起三年前宮變之事，仍覺後怕。若不是你當機立斷，聯絡忠良，穩住局面，我就算插上翅膀，也未必能趕得及。”
紀知菀淺淺一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替他倒了杯溫茶：“都過去了。如今皇上身體康健，朝堂清明，邊疆安穩，這便夠了。”她頓了頓，看向不遠處正踮著腳尖夠書架上繪本的女兒，眼中滿是溫柔，“何況，我們還有了念菀。”
提及女兒，裴?的神色也柔和下來：“說起來，皇上前日還唸叨，念菀快到啟蒙的年紀了，想讓翰林院的老先生來府中授課。”
“皇上厚愛，只是念菀年紀尚小，不必這般急於求成。”紀知菀道，“我想著，先親自教她識些字，讀些淺顯的詩文，等她再大些，再請先生不遲。”她看向裴?，眼中帶著幾分打趣，“再說，將軍府的郡主，總不能只知文不知武，往後還得勞煩將軍，教她些防身之術才是。”
裴?朗聲大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能教出一個文武雙全的女兒，也是我的福氣。”
正說著，門外傳來管事的聲音：“將軍，夫人，李院判來訪。”
紀知菀與裴?對視一眼，皆是有些意外。李院判自三年前宮變後，便因護駕有功，升為太醫院院使，平日裡公務繁忙，今日怎會突然到訪？
“快請李伯伯進來。”紀知菀吩咐道。
不多時，李院判便拄著柺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太醫。他如今己是滿頭華髮，精神卻依舊矍鑠，見到紀知菀和裴?，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老夫今日前來，一是為了探望你們，二是有件喜事要告知。”
“李伯伯請坐。”紀知菀示意下人上茶，“不知是什麼喜事，讓您親自跑一趟？”
李院判坐下後，喝了口茶，笑道：“皇上近日體察民情，見西南邊境百姓安居樂業，想起當年平定叛亂、肅清奸佞之功，特下旨，追封紀大人為鎮國公，諡號忠毅，還讓工部在紀家舊宅的基礎上，重修府邸，以彰其忠烈之名。”
紀知菀聞言，心中一震，眼中瞬間泛起了淚光。父親含冤而死多年，如今終於得以平反，還能獲此殊榮，九泉之下，也該安息了。她起身對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拜：“謝皇上隆恩。”
裴?扶住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這是岳父大人應得的榮耀，也是你的功勞。若不是你當年蒐集證據，揭露丞相的陰謀，洗清紀家的冤屈，岳父大人也難以沉冤得雪。”
李院判點點頭：“是啊，紀姑娘當年的膽識與謀略，老夫至今記憶猶新。紀大人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死而無憾。”他話鋒一轉，又道，“另外，老夫今日帶來了太醫院新制的補藥，你這些年操持家務，又為朝堂之事費心，身子損耗不小，可得好好調理才是。”
“勞煩李伯伯掛心了。”紀知菀感激道。
幾人又閒談了許久，李院判得知紀知菀近日有些頭暈乏力，便讓隨行的太醫為她診脈。太醫診脈片刻後，神色愈發恭敬，對著紀知菀和裴?拱手道：“恭喜夫人，恭喜將軍，夫人這是有喜了！”
“什麼？”紀知菀和裴?同時愣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太醫再次確認：“夫人脈象滑利，正是孕脈，己有月餘。只是夫人胎像尚穩，需多靜養，不可過度操勞。”
裴?反應過來後，臉上瞬間堆滿了狂喜，緊緊握住紀知菀的手，聲音都有些顫抖：“知菀，我們又要有孩子了！”
紀知菀眼中含淚，卻笑得眉眼彎彎：“嗯，我們又要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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