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知菀由青禾扶著，緩步往東跨院走去。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頭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弱柳扶風般，聽得人不由心軟。
暖閣的門虛掩著，紀知菀抬手輕輕一推，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淡淡的冷香撲面而來。楚傾絮正半倚在軟榻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見她進來，連忙掙扎著要起身。
“姐姐來了，快坐。”她聲音細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彷彿生怕惹紀知菀不快。
裴?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見紀知菀進來，目光微頓，沉聲道：“你身子不適，不必拘禮。”
這話雖是對楚傾絮說的，紀知菀卻聽出了幾分維護的意味。她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語氣溫和：“楚姑娘身子抱恙，還是安心靜養的好。不知今日喚我來，是有何事？”
楚傾絮垂著眼簾，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緩緩開口：“姐姐，我知道，我不該佔著東跨院的暖閣，更不該讓將軍為我費心。只是……只是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一到冬日便咳得厲害，實在是……”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那副委屈又自責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疼幾分。
裴?眉頭緊鎖，沉聲道：“此事與你無關，是我做主讓你住進來的。”
紀知菀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溫潤，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涼。她放下茶盞，抬眸看向楚傾絮，笑意未變：“楚姑娘言重了。不過是一處院子，哪裡值得這般掛懷？將軍既心疼你，你安心住著便是。”
楚傾絮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紀知菀會這般好說話。她愣了愣，隨即又低下頭，聲音更低了：“可我總覺得，這樣對姐姐不公平。姐姐是將軍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我不過是個外人，怎能佔著姐姐的地方……”
“外人？”紀知菀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眸光微冷，“楚姑娘救過將軍的性命，於將軍而言，自然不是外人。”
她這話一語雙關，既點明瞭楚傾絮的身份，又暗暗提醒著裴?，兩人之間，本就該只隔著救命之恩。
裴?聽出了她話裡的疏離，心頭莫名一緊，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楚傾絮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竟隱隱滲出了一絲血跡。
“絮兒！”裴?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扶住她，聲音裡滿是焦急，“快，快傳太醫！”
“將軍，不必了。”楚傾絮拉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頭，眼中含淚，“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只怕……只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她看向紀知菀，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姐姐，我知道，你心裡定是怨我的。可我對將軍，真的只有感激之情，絕無半分非分之想。我今日喚你前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紀知菀神色平靜，看不出半分波瀾。
楚傾絮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若真的去了，求姐姐……求姐姐好好待將軍。他征戰沙場，九死一生，身邊需要有人照顧。我知道，只有姐姐，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青禾都忍不住有些動容，唯獨紀知菀，唇角的笑意越發冷冽。
好一齣以退為進的戲碼。
既博得了裴?的憐惜，又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深明大義的形象，順便還暗戳戳地提醒她，要“好好待將軍”。
紀知菀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楚傾絮那染了血的帕子上，眸色沉沉：“楚姑娘放心。我是將軍的妻子，照顧他，本就是我的本分。倒是你，還是安心養病吧，莫要胡思亂想。”
她說完，對著裴?微微頷首：“將軍，既然楚姑娘需要靜養，那我便先回去了。”
不等裴?回應，她便轉身朝外走去，青禾連忙跟上。
走到院門口時，紀知菀腳步微頓，側頭看向暖閣的方向，目光冷得像冰。
楚傾絮以為，這樣就能拿捏住裴?，就能讓她方寸大亂？
未免太天真了。
她紀知菀，可不是前世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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