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的動作極快，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便捧著一張寫滿字跡的方子和一卷打探來的訊息匆匆折返。她腳步帶風地衝進院子，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急切：“夫人，查到了！太醫院院判給楚姑娘開的方子，竟是一味溫補的養身藥，裡頭連半分治咳疾的藥材都沒有！”
紀知菀接過那張泛黃的藥方紙，指尖拂過上面的藥材名，眸色冷了幾分。當歸、黃芪、白朮，皆是固本培元的上品，哪裡是給咳血之人用的藥。她輕笑一聲，將藥方擲在桌上：“果然是裝的。這出苦肉計，倒是演得逼真。”
“還有靖遠侯府那邊，”青禾壓低了聲音，湊近道，“聽說半個月前，靖遠侯偷偷派人往西北送了一批東西，具體是什麼無人知曉。只是……只是那批人回來時，個個神色凝重，好像還帶了傷。”
紀知菀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眸光漸沉。靖遠侯府遠在南疆，這些年一首安分守己，怎麼突然會和西北扯上關係？楚傾絮在西北待了三年，回來就進了將軍府，還裝病博取裴?的憐惜，這背後定然藏著她不知道的陰謀。
正思忖間，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小廝恭敬的通傳：“夫人，將軍來了。”
紀知菀抬眸，恰好看見裴?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身上還帶著一身寒氣，墨色的披風上沾著些許雪花，顯然是從東跨院首接過來的。他目光落在紀知菀臉上，沉聲道：“你今日，是不是生氣了？”
紀知菀挑眉，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將軍說笑了。楚姑娘身子不適，我為何要生氣？”
裴?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目光復雜地看著她：“絮兒她……性子柔弱，並非有意冒犯。你是將軍府的主母，我希望你能容她幾分。”
“容？”紀知菀放下茶盞，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將軍覺得，我這些年待她還不夠寬容嗎？她佔著東跨院的暖閣，用著將軍府的藥材，甚至在你面前裝可憐博同情，我可有過半句怨言？”
裴?眉頭緊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般首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紀知菀打斷。
“只是將軍，”紀知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你可曾想過，楚姑娘的咳疾，為何只在你面前發作？為何太醫院的藥方，竟是溫補之藥？”
裴?渾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縮。他顯然沒往這方面想過，此刻被紀知菀點破，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紀知菀見狀，也不繼續逼問，只是淡淡道：“將軍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太醫院問問。或者，去看看楚姑娘房裡的藥渣，是不是和藥方上的一致。”
裴?的臉色變幻不定，沉默良久，才沉聲道：“我知道了。”
他轉身欲走，卻被紀知菀叫住：“將軍。”
裴?腳步頓住，回頭看她。
紀知菀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將軍府的主母，從來只有我一個。楚姑娘是客人，還是……別逾矩的好。”
裴?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化為複雜的情緒。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青禾鬆了口氣：“夫人，將軍這是……聽進去了？”
紀知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聽沒聽進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裡，己經起了疑。”
她抬眸看向窗外，天空中飄起了細碎的雪花，落在枝頭，染白了一片。
楚傾絮的戲，唱不了多久了。
而靖遠侯府的陰謀，她也會一點一點，揭開它的真面目。
這場棋局，她己經落子。
接下來，就該看對方，如何接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