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的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時，青禾忍不住搓了搓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夫人，您方才那番話，說得真是太痛快了！將軍那臉色，分明是被點醒了！”
紀知菀卻未接話，只是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簌簌落下的雪花。寒風吹起她素色的裙襬，獵獵作響，如同她此刻波瀾暗湧的心緒。“起疑只是第一步，”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冽如冰，“裴?重情，楚傾絮又握著‘救命之恩’這張牌，他未必會立刻深究。我們要做的，是讓這疑竇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那夫人打算如何？”青禾湊近問道。
“藥渣。”紀知菀眸色一沉，“楚傾絮既敢用溫補之藥偽裝咳疾，房中的藥渣定然與藥方對不上。你想辦法去東跨院的柴房一趟，把她倒的藥渣取來一些。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奴婢明白！”青禾眼底閃過一絲機靈，“東跨院負責灑掃的劉媽是奴婢的遠房表姐，奴婢找個由頭去尋她，定能把藥渣取來。”
青禾說走就走，不過半個時辰便回來了，懷裡揣著一個油紙包，神色有些緊張：“夫人，拿到了！您看！”
紀知菀開啟油紙包，裡面是一堆曬乾的藥渣，根莖葉片清晰可見。她俯身仔細辨認，指尖捻起一片葉片，眸色更冷：“甘草、茯苓、枸杞……全是些滋陰潤燥的尋常藥材，連半分止血止咳的成分都沒有。楚傾絮，倒是敢賭。”
“那現在怎麼辦？把藥渣給將軍送去？”青禾急聲道。
“不可。”紀知菀搖了搖頭，“我們親自送去，反倒像是刻意構陷。得讓裴?自己發現，才更有說服力。”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你去告訴劉媽，就說近日府中有人染上風寒，怕過了病氣，讓她把東跨院的藥渣單獨深埋，莫要與其他垃圾混在一起。”
青禾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夫人是想……讓將軍撞見？”
“裴?今日心存疑慮，定會去東跨院探望楚傾絮。劉媽處理藥渣時，若被他瞧見，以他的心思，定會起疑追問。”紀知菀將藥渣重新包好，“你再去備一份筆墨，我要寫一封信。”
青禾依言備好筆墨，紀知菀提筆蘸墨，筆尖在宣紙上落下遒勁有力的字跡。她寫的並非狀告之詞，而是一封看似關切、實則處處藏鋒的信，提及楚傾絮的咳疾日漸加重，擔憂她身子吃不消，提議請太醫院另一位擅長診治肺疾的李院判前來複診。
“這封信，你設法讓楚傾絮的貼身丫鬟瞧見。”紀知菀將信摺好，遞給青禾，“楚傾絮心虛，見我提議換院判，定然會慌。她一慌，便容易露出破綻。”
青禾接過信，連連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這邊青禾剛走，院外忽然傳來小廝的通傳：“夫人，靖遠侯府派人送來了書信和禮盒，說是給楚姑娘的。”
紀知菀眸色微動：“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僕役走進來，恭敬地呈上一個錦盒和一封信：“回夫人，這是我家侯爺讓小人交給楚姑娘的，還請夫人代為轉交。”
紀知菀接過錦盒，入手沉甸甸的，開啟一看，裡面竟是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簪，簪頭雕刻著栩栩如生的柳絮，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她又拿起書信，信封上並未封口，只是用火漆輕輕粘住。
“辛苦你了，下去領賞吧。”紀知菀不動聲色地將錦盒和書信收好，打發走僕役。
待僕役走遠，紀知菀立刻拆開書信，只見上面字跡潦草，語氣急促，寫著：“絮兒吾女，所託之事己辦妥，西北那邊己按計劃行事。你需謹守本分，莫要節外生枝，待大事成後，為父自會接你回侯府，給你尋一門好親事。切記，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與裴?產生真感情。”
“所託之事？西北？”紀知菀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心頭一震。靖遠侯府遠在南疆，竟與西北有所勾結？楚傾絮待在將軍府，難道是為了打探西北的軍情？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樁舊事。裴?當年在西北征戰時，曾遭遇過一次敵軍的突襲，險些喪命，而那次突襲，敵軍似乎對他的行軍路線瞭如指掌。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內奸作祟，卻始終沒能抓到真兇。如今想來，這背後或許就有靖遠侯府的影子。
“好一個靖遠侯，好一個楚傾絮。”紀知菀將書信重新封好，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前世她被矇在鼓裡，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歷史重演。
正思忖間，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裴?回來了。
紀知菀迅速將錦盒和書信藏入抽屜，轉身時，臉上己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裴?走進來，身上的寒氣更重，披風上的雪花尚未融化，溼漉漉地滴落在地上。他目光復雜地看著紀知菀，似乎有話想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將軍怎麼回來了？不去陪陪楚姑娘嗎？”紀知菀率先開口，語氣平淡無波。
裴?沉默片刻，沉聲道：“我去看過她了，她……咳得似乎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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