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
臘月二十三，小年。
城裡最後一班火車己經開走了，站臺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個人。
她站在那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圍著一條紅色的舊圍巾。圍巾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咽了回去。
火車開走的時候，她沒動。
火車開走很久了，她還是沒動。
檢票的大爺裹著軍大衣從屋子裡出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終於忍不住走過去。
“閨女，車沒了。明兒個一早才有。”
她像是才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他。
那一眼，大爺愣了一下。
這姑娘的眼睛，太亮了。不是年輕人那種亮，是另一種——像雪夜裡的燈，像深井裡的水。
“我知道。”她說。
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大爺張了張嘴，想問那你等什麼，又覺得不該問。他把話咽回去，搓了搓手，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
“夜裡冷，你要是不嫌棄，來屋裡坐坐。有爐子。”
她搖了搖頭。
“謝謝。我等人。”
大爺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鑽進屋子裡去了。
站臺上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風更大了。從曠野上吹過來，穿過空蕩蕩的鐵軌，穿過光禿禿的楊樹枝，穿過站臺上那張破舊的塑膠椅子，吹到她臉上。
她沒有躲。
只是抬起手，把圍巾攏了攏。
然後，繼續望著鐵軌延伸的方向。
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
天邊燒成一片紅，又慢慢暗下去，變成青灰色，變成深藍。
星星出來了。
她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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