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田走到盡頭，是一條河。
河水很靜，映著滿天星斗。河邊停著一艘船，船頭掛著一盞燈——青瓷的，缺了一個口，燈芯燃著微微的光。
她看著那盞燈，愣住了。
“這是……”
他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她走上船。
船晃了晃，又穩住了。
她站在船頭，望著那條河。河水清澈，能看見河底的沙石，還有——
一幅繡品。
靜靜沉在河底，針腳細密，山河壯闊。
她的繡品。
她忽然想起來了。
那一世，她叫阿繡，他叫歸遠。她是繡娘，他是撐船的少年。她答應過他，要繡完萬里山河，掛在船上，讓他渡人的時候不至於寂寞。
可她沒有繡完。
戰火起了，城破了，她把繡品塞給他，讓他走。他說，等我。她說，好。
她沒有等到他回來。
他也沒有等到她。
後來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自己走過奈何橋，喝過孟婆湯，一世一世地輪迴，一世一世地做一個夢。夢裡有人撐船，從一片紅光裡來。
可她不知道，那個人等了她千百年。
她不知道，他把那幅染血的繡品沉在河底，守著她的夢，守著那一句“等我”。
她不知道，他渡了千百年魂靈，卻把自己留在了原地。
“歸遠。”她輕聲叫他。
他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他。
星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一層淡淡的銀輝裡。他的眼睛望著她，和千百年前一模一樣——涼涼的，又暖暖的，像忘川的水，又像能映出所有的過往。
“我想起來了。”她說。
他點點頭。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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