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腳細密，山河壯闊。萬里江山，錦繡如畫。
只有最後一處，染著暗紅的血跡，像未完成的山，像未走完的路。
她捧著那幅繡品，久久不語。
霧氣更濃了。
兩岸的曼珠沙華，不知何時己經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輕輕搖曳。
“我想起來了。”她忽然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想起什麼？”
“想起我是誰，想起我等的是誰，想起……”她抬起頭，看向我，眼中有淚光，卻也有笑意，“想起我欠你一幅山河。”
我愣住了。
“那一世，我答應過你，要繡完萬里山河，掛在你的船上。這樣你渡人的時候，也能看看風景，不至於太寂寞。”她低下頭，指尖撫過那染血的最後一處，“可我繡到最後一座山時，戰火起了。我把繡品塞給你，讓你走。你說，等我。我說，好。”
她頓了頓。
“你沒等到。我也沒有回來。”
忘川的水，忽然不再流了。
兩岸的紅花，落盡了最後一瓣。
我看著她，看著她的手，看著那幅染血的繡品，看著那未完成的山，未走完的路。
千百年。
原來我等的，不是一個答案，不是一個約定。
是她。
“那一世，”我終於開口，聲音澀得像含著沙，“我撐船回來找你。只剩下一片廢墟，和這幅繡品。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樣子，只記得這山河，和這血跡。”
她把繡品遞給我。
我伸手去接。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兩岸忽然又開滿了花。不是曼珠沙華，是另一種花，從未見過的花，紅得像火，又暖得像陽光。
“這花……”我怔住。
“是你渡我時，落在船上的淚。”她輕輕笑了，“每一滴淚，都開成一朵花。我等了千百年，終於等到花開滿岸，等到你認出我。”
忘川的水，又開始流了。
我撐著船，載著她，向彼岸緩緩而去。
這一回，我不再是渡者，她也不再是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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