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她發現院子裡多了一樣東西。
掛在棗樹上，和那些繡品一起，在風裡輕輕飄著。
是一幅新的繡品。
不是她繡的。
白綢上，繡著一個院子，一棵棗樹，一個繡架，一個坐在繡架前的女人，和一個坐在門檻上的男人。女人低著頭繡花，男人看著她。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碎碎的，亮亮的。
針腳不像她的。
她的針腳細密，規矩，一絲不苟。這幅繡品的針腳卻有些散，有些野，像是剛學會繡花的人，手還不穩，心卻己經定了。
她站在樹下，看了很久。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看著那幅繡品。
“是她繡的。”他說。
她知道。
是那個穿白棉襖的女人。是下一世的她。
她來過了，不只是看，還留下了一樣東西。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針腳。散散的，野野的，可每一針都扎得很深，像是在用力記住什麼。
“她剛學會。”她說。
“嗯。”
“她繡得不好。”
“嗯。”
她頓了頓，又笑了。
“可她繡得很認真。”
他也笑了。
她把那幅繡品從樹上取下來，拿進屋裡，放在桌上，和那盞燈並排擺著。
然後她回到院子裡，坐下來，拿起繡針。
她想繡一幅新的。
繡什麼呢？
她想了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針眼，有繭子，有洗不掉的染料印子。這雙手繡了千百年，繡過山河，繡過離別，繡過等待，繡過重逢。
她開始繡。
繡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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