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水上走，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只是慢慢地走。兩岸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天上的星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河裡的水漲了又落，落了又漲。可他們不著急，有的是時間。
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把那些船上的燈都撥了一遍，久到那些船上的人都睡了，久到河面上只剩下他們這一盞燈還亮著。她打了個哈欠，靠在他肩上。
“困了？”
她點點頭。“有點。”
“那就回去睡。”
她搖搖頭。“不想回去。想在船上睡。”
他笑了，把船划到岸邊一個安靜的地方，停下槳，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她閉上眼睛，聽著河水的聲音，聽著風的聲音，聽著他的心跳。
“歸遠。”
“嗯。”
“你說，明天我們還包餃子嗎？”
“你想包就包。”
“那後天呢？”
“後天也包。”
她笑了。“天天吃餃子，你不膩啊？”
他想了想。“不膩。你包的餃子，吃多久都不膩。”
她睜開眼睛，看著他。“我包的？今天不是你包的嗎？”
他笑了。“明天你包。”
她也笑了，重新閉上眼睛。“好。明天我包。”
河面上的燈一盞一盞暗了，只剩下他們的那一盞，還亮著，微微的，暖暖的。星星還在天上亮著，像是無數盞不滅的燈，照著這條河，照著這些船，照著這兩個人。
她靠在他肩上，漸漸睡著了。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院子。棗樹下，她繫著那條舊圍裙，正在包餃子。他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包。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身上，落在他身上，碎碎的，亮亮的。
她包了很多很多，擺了一桌子。他走過來，幫她下餃子。白白胖胖的餃子撲通撲通滾進沸水裡，濺起幾朵水花。他拿鏟子翻了翻，說，好了，出鍋了。她端著盤子，咬了一口，燙得首吸氣。他看著她被燙到的樣子，笑了。
她也笑了。
醒來的時候，燈還亮著。他還醒著，看著她。“夢到什麼了？”他問。
“夢到包餃子。”她說，“你幫我下餃子，我燙到了，你笑我。”
他笑了。“然後呢？”
“然後就醒了。”
她坐起身，望著河面上的那些燈。還有幾盞亮著，像是守夜的人，不肯睡去。“歸遠，你說，她睡了嗎？”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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