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真的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有時候她會在棗樹下繡花，有時候她會跟他去河裡划船，有時候兩個人哪兒也不去，就坐在門檻上，看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看院子裡的花開了又合。
她不再數日子了。沒有時間的地方，數日子是沒有意義的。她只知道棗樹上的棗子紅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她都摘下來，洗一盆，兩個人坐在樹下慢慢地吃。
有一天，她發現棗樹上多了一根紅繩。細細的，系在最粗的那根枝丫上，在風裡輕輕飄著。
“歸遠，這是你係的？”
他走過來看了看，搖搖頭。“不是。”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她。”
他知道她說的“她”是誰。那個穿白棉襖的姑娘，下一世的她。
“她又來了？”
“嗯。趁我們睡覺的時候來的。”她摸了摸那根紅繩，系得很緊，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她系這個做什麼？”
他想了想。“大概是許願。系根紅繩，許個願，等願望實現了，紅繩就自己解開了。”
她看著那根紅繩，看了很久。“她許了什麼願？”
“不知道。可她許的願，大概和我們有關。”
她點點頭，沒有把紅繩解下來，就讓它系在那兒。風吹過來，紅繩飄了飄，像在跟她打招呼。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坐在棗樹下繡花，忽然聽見院門被推開了。抬起頭，看見那個姑娘站在門口，穿著白棉襖，圍著紅圍巾。這一次她沒有走，而是走進來，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繡。
“你繡得真好。”姑娘說。
她笑了笑。“練了很久。”
姑娘低下頭，看著那些絲線、那些繡針、那些己經繡好的繡品，看了很久。“我能學會嗎？”
“能。只要你肯練。”
姑娘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等了多久？”
她想了想。“很久。久到記不清了。”
“值得嗎？”
她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院子裡那些飄動的繡品。“你看那些。”
姑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一幅一幅，都是她繡的——火車站、麥田、山河、船、燈、兩雙手。
“每一幅都是我等來的。”她說，“如果沒有等，就沒有這些。”
姑娘看著那些繡品，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我懂了。”
她也笑了。夢醒的時候，她發現枕邊多了一樣東西。一根繡針，細細的，亮亮的，和她的那根一模一樣，但要新一些，像是剛用過不久。
她拿起那根針，對著燈看了看。針眼很小，可她能看見有一根線穿在裡面——紅色的，很細，很亮，像那根系在棗樹上的紅繩。
她把針收好，放在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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