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了。“你……從哪裡找到的？”
“河裡。”他說，“你掉進去的。我撈上來了。”
她接過來，看著那塊帕子。她的第一朵花，繡了千百年前，早就忘了。可他記得，他撈上來了，一首留著。
“你怎麼不早給我？”
他笑了笑。“等你問。”
她看著他，眼眶有些溼。她沒有哭，只是把兩塊帕子放在一起。一塊舊的，一塊新的。一塊是她繡的，一塊是她繡的。兩塊帕子，兩朵花，並排躺著，像兩個人。
她把它們收好，放在枕下，和那兩根針放在一起。
那天她在棗樹下繡花的時候，忽然不想繡故事了。她繡了太多故事——自己的，他的，那個姑娘的。她想繡點別的。
“歸遠，你想讓我繡什麼？”
他想了想。“繡你喜歡的。”
她想了想，低頭開始繡。繡一朵花。不是等歸花，是另一種花，她叫不出名字。花瓣是白的，花蕊是黃的，小小的，藏在葉子下面，不仔細看都看不見。她見過這種花，在河邊，在蘆葦叢旁邊，在一堆紅豔豔的等歸花中間。沒有人注意它，可它開得很好，安安靜靜的，不爭不搶。
她把它繡下來。
繡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少了點什麼。又添了一隻蝴蝶，小小的，停在花瓣上。蝴蝶的翅膀是藍的，和花的白、蕊的黃放在一起，好看極了。
她抬起頭，把繡品遞給他。“好看嗎？”
他看了看。“好看。這是什麼花？”
“不知道。河邊長的。沒人注意它，可我覺得好看。”
他點點頭。“是好看。”
她把那幅繡品掛在棗樹上。風一吹，那朵小花就飄了飄，小蝴蝶也飄了飄，像是要飛起來。
那天傍晚，她站在棗樹下，看著那些飄動的繡品。一幅一幅，都是她的故事。可最新的那幅不是故事，只是一朵小花，一隻蝴蝶。她忽然覺得，這才是最好的。不是轟轟烈烈的重逢，不是千百年等待的終點，只是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一隻小小的蝴蝶，安安靜靜的，在風裡飄著。
“歸遠。”
“嗯。”
“我以後不繡故事了。”
他看著她。“那繡什麼？”
“繡花。繡草。繡蝴蝶。繡那些好看的、沒用的東西。”
他笑了。“好。”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沒有她，沒有他，沒有那個姑娘。只有一朵花，白的，黃的蕊，小小的，藏在葉子下面。一隻藍蝴蝶停在上面，翅膀一開一合，一開一合。
她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後她醒了。燈還亮著，他還醒著，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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