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一陣沙沙聲裡醒來的。
不是風，是棗樹的葉子在響。她睜開眼睛，窗紙己經白了。他不在身邊。
她披上衣裳，推開門。院子裡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正在棗樹下仰著頭看。不是歸遠。
是個姑娘，穿著白棉襖，圍著紅圍巾。
是她。
她站在門檻上，沒有出聲。那個姑娘也沒有回頭，就那麼仰著頭，看著棗樹上那些飄動的繡品。一幅一幅地看，看得很慢。看到那幅火車站，她停下來；看到那幅麥田，她又停下來；看到那幅山河，她站了很久。
她看著那個姑娘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回屋，從枕下摸出那塊帕子——姑娘送她的那塊，角上繡著一朵紅花。她拿著帕子，又走回門口。
姑娘還站在那裡。
她走過去，站在姑娘身邊。姑娘這才轉過頭來，看著她。
兩張臉，面對面。一張老了，一張年輕。可眼睛是一樣的，亮亮的，像雪夜裡的燈，像深井裡的水。
“你來了。”她說。
姑娘點點頭。“我來看那些繡品。”
她把帕子遞過去。“還給你。”
姑娘低頭看了看，搖搖頭。“送給你了。”
“你留著。你有用。”
姑娘愣了一下，接過去，攥在手心裡。
兩個人站在棗樹下，沉默了一會兒。風從院門外吹進來，那些繡品輕輕飄著。
“他呢？”姑娘忽然問。
她知道姑娘問的是誰。“出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姑娘點點頭，又仰起頭，看著那些繡品。
“我看了很久。”姑娘說，“每一幅都看了。你繡了那麼多。”
“還會繡更多。”
“不累嗎？”
她想了想。“不累。繡的時候，就不覺得在等。”
姑娘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帕子。“我也在等。”
“我知道。”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可能很久，可能等不到。”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姑娘。姑娘比她矮一點，肩膀窄窄的，縮在白棉襖裡，像是怕冷。可她的眼睛不冷，亮亮的，像是在燒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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