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她再沒有夢見那個姑娘。棗樹上的紅繩還在，蝴蝶結還是那麼漂亮，只是風一吹，它飄起來的時候，她總覺得有人在遠處朝這裡揮手。日子照舊。繡花，做飯，去河邊散步。有時候她會在繡架前一坐就是一整天，繡那些不知名的花、不存在的蝴蝶、夢裡見過的山。他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偶爾起身添茶，兩個人可以一整天不說一句話，卻一點也不覺得悶。
有天傍晚，她在河邊洗筆——她近來開始畫畫了，先畫樣子再繡——忽然看見水裡有東西在閃。不是魚，不是光，是一塊帕子，白綢的，角上繡著一朵紅花，被一塊石頭壓著，在水底輕輕飄動。她認出那朵花——針腳散散的，野野的，是那個姑娘的手藝。
她伸手撈了上來。帕子溼透了，可那朵花還是紅的，暖暖的，像剛繡好一樣。她把帕子擰乾，展開一看，花旁邊多了幾行字，用墨畫的，被水泡得有些模糊，可還能辨認。
“等到了。謝謝。”
她捧著那塊帕子，站在河邊看了很久。風吹過來，帕子的一角飄起來，拂在她臉上，癢癢的。
歸遠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什麼東西？”
她把帕子遞給他。他看了看，笑了。“她等到了。”
她點點頭，把帕子疊好，揣進懷裡。
兩個人沿著河岸往回走。夕陽把河水染成金色，兩岸的花在風裡輕輕搖著。她走得很慢，手揣在懷裡，一首摸著那塊帕子。綢面滑滑的，涼涼的，可那朵花是暖的。
“歸遠。”
“嗯。”
“她等到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做點什麼？”
“做什麼？”
她想了想。“慶祝一下。”
他笑了。“怎麼慶祝？”
她想了很久。“包餃子。”
那天晚上，兩個人包了一頓餃子。她擀皮，他包餡。他包得還是不太好，有幾個歪歪扭扭的，餡都露出來了。可她沒有笑他，他也沒有不好意思。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包著，餃子擺了一桌子，像一群白白胖胖的小元寶。
下鍋，煮熟，撈出來。她咬了一口，燙得首吸氣。他看著她被燙到的樣子，還是笑了。
“慢點吃。”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又咬了一口。韭菜雞蛋的，鮮香滾燙，和那天早上的一模一樣，又不太一樣。那天的餃子是等待的味道，今天的餃子是等到了的味道。
吃完餃子，她坐在門檻上消食。他洗完碗出來，坐在她旁邊。天己經黑了，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棗樹上的繡品在風裡輕輕飄著。
“歸遠。”
“嗯。”
“你說，她現在在做什麼？”
“大概也在吃餃子。”
她笑了。“她也包餃子？”
“嗯。她包的肯定比你好。”
她瞪了他一眼，可眼裡是笑的。兩個人靠在門框上，望著天，望著星星，望著那些飄動的繡品。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歸遠，我想把那塊帕子也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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