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進了廚房。她坐在門檻上，聽著廚房裡傳出來的聲音——水龍頭嘩啦嘩啦響，菜刀篤篤篤切韭菜，雞蛋磕在碗邊啪的一聲。她閉上眼睛，靠著門框，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
餃子出鍋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端著一盤餃子走出來，放在棗樹下的桌上。她又拿了兩碟醋，兩雙筷子，坐在他旁邊。
咬了一口，還是韭菜雞蛋的，還是鮮香滾燙。她吃得很慢，一個一個地吃，像是在數。
“歸遠。”
“嗯。”
“以後每天都要包餃子嗎？”
他笑了。“你願意的話。”
她想了想。“還是不要了。天天吃會膩。”
“那吃什麼？”
她想了很久。“換著吃。今天餃子，明天面，後天……後天再說。”
他點點頭。兩個人吃完了那盤餃子，她靠在椅背上，他起身去洗碗。水龍頭嘩啦嘩啦響，碗碟碰撞的聲音，還有他哼著的那首不知名的小曲。她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這就是她的繡品。不是用針繡的，是用日子繡的。一針一針，一天一天，繡進了這院子裡，繡進了這棗樹下，繡進了這盤餃子、這碗麵、這些安安靜靜的黃昏裡。
他洗完碗出來，看見她還坐在椅子上，望著天。
“看什麼？”
“看星星。”她說，“今天的星星真多。”
他抬起頭，也看著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像無數盞亮著的燈。
“歸遠。”
“嗯。”
“你說，那些星星上有人嗎？”
他想了想。“也許有。也許也有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我們。”
她笑了。“那他們也在包餃子嗎？”
“也許吧。也許是別的什麼。”
她點點頭，靠在他肩上，望著那些星星。一顆流星劃過，她愣了一下，想許願，可沒來得及。流星己經沒了。
“歸遠，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我沒來得及許願。”
他笑了。“不用許。你的願望己經實現了。”
她想了想，也笑了。是啊，己經實現了。不用許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望著那兩盞燈——一盞是真的，一盞是繡的。兩盞燈並排亮著，分不清哪盞是哪盞，可她知道，都是亮的，都是暖的。他躺在她旁邊，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描得很柔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毛。他動了動，沒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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