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出鍋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她端著盤子走到棗樹下，發現桌上多了一壺酒。小小的白瓷壺，配兩個杯子，酒是溫的，在夜風裡冒著細細的白氣。
“哪兒來的？”她問。
他從廚房探出頭來。“桌上就有。不知道誰放的。”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院門。門關著，插銷還插著。她又看了看棗樹上那些飄動的繡品，風一吹，它們晃了晃，像在搖頭。她沒再追問，把盤子放下，去廚房拿了兩雙筷子。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她給他倒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入喉，辣辣的，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她不太會喝酒，第一口嗆得首咳嗽。他笑了，把自己的那杯推過來。“喝我的，我這杯涼了。”她瞪了他一眼，還是把他那杯喝了。涼的，不那麼辣了，有一點點甜。
“好喝嗎？”他問。
她想了想。“不好喝。但也不難喝。”
兩個人吃一口餃子，抿一口酒。月亮升起來了，從棗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碎碎的，落在桌上，落在酒杯裡。她低頭看著自己那杯酒，月亮在杯子裡晃，小小的，圓圓的，像一粒發光的藥丸。
“歸遠。”
“嗯。”
“你說，這酒是誰放的？”
他想了想。“也許是路過的人。也許是以前住在這裡的人。也許是我們自己放的，忘了。”
她笑了。“我們自己放的還能忘？”
“怎麼不能？住了這麼久，誰還記得。”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這次不辣了，也不甜了，只是溫溫的，像這個夜晚一樣。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棗樹下，踮起腳，從那些繡品中間摘下了一幅。不是她最好的，也不是她最舊的，是一幅很小的，繡著一盞燈，青瓷的，缺了一個口，燈芯燃著微微的光。他繡的那幅。
她把繡品放在桌上，就放在酒壺旁邊。燈光照在繡品上，那盞繡出來的燈和桌上真正的燈並排放著，一模一樣。
“做什麼？”他問。
她想了想。“送給送酒的人。”
他看了看那幅繡品，又看了看院門，笑了。“也好。”
酒喝完了，餃子也吃完了。她把碗筷收了，他擦桌子。兩個人在棗樹下站了一會兒，月亮己經升到頭頂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圓圓的。
“歸遠。”
“嗯。”
“今天不洗碗了。”
“好。明天洗。”
兩個人進屋，燈還亮著。她躺下來，他也躺下來。她側過身，看著他。他也在看她。
“歸遠。”
“嗯。”
“你說，送酒的人看見那幅繡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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