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我們也會收到更多的燈。”
“嗯。”
“然後呢？”
他想了想。“然後我們就一首點著。一盞一盞地點下去。”
她笑了。
那天開始，她重新拿起了繡針。不是繡花，不是繡故事，是繡燈。一盞一盞地繡。青瓷的，白瓷的，銅的，鐵的，大的，小的，有缺口的，完好無損的。她見過很多燈。千百年來，在這條河上，在那些船頭，在那些等的人手裡，在那些到了的人心裡。她把這些燈一盞一盞地繡下來，掛在棗樹上。
風一吹，那些燈就在風裡飄，像是在夜裡，像是在河面上，像是在無數個等到的夜晚。
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信。不是從河邊漂來的，是有人放在院門口的。她早晨推開門，看見門檻上放著一個信封，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只有兩個字：阿繡。
她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
“燈收到了。謝謝。——一個等到了的人。”
她把信收好，放在枕下，和那些帕子、那些針放在一起。然後她走到棗樹下，把那盞最小的燈——那盞沒有缺口的、巴掌大的燈——取下來，捧在手裡，走出院門，走上青石板路，走過兩條街，走出城門，走到河邊。
河邊站著一個人。背對著她，穿著一件舊袍子，很年輕。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他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睛很亮，像是藏著很多很多的光。
“你來了。”他說。
她點點頭，把那盞小燈遞給他。“送給你。”
他接過去，捧在手裡，低頭看了看。“謝謝。”
她搖搖頭。“不用謝。”
他捧著那盞燈，轉過身，走上了一艘船。船離了岸，慢慢往前走。她站在岸邊，看著那艘船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河面的霧氣裡。
她站在那裡，望著那片霧，望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發現歸遠站在她身後。
“歸遠。”
“嗯。”
“燈送出去了。”
他點點頭。“走吧，回家。”
兩個人沿著河岸往回走。太陽昇起來了，把河水染成金色。兩岸的花還在開著，等歸花，紅紅的，一簇一簇。她走在他旁邊，手牽著手。
“歸遠。”
“嗯。”
“你說，他等到了嗎？”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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