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遠。”
“嗯。”
“這樣就好。”
他點點頭。“這樣就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燈下，燈微微地亮著。從光下走過的人越來越少，有些人不走這條路了，有些人找到了別的燈，有些人自己成了燈。可她不在乎，燈亮著就行，哪怕只有一個人從燈下走過，看到這微微的光，知道有人在，就夠了。
她站在燈下，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燈芯跳了跳，久到光晃了晃，久到從光下走過的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河的盡頭。她還在那裡，燈還在亮著，微微的，暖暖的。
醒來的時候，燈還亮著。他還在身邊。窗紙己經白了，院子裡有鳥叫。她起身，披上衣裳，推開門。陽光照進來，暖暖的，落在她身上。
棗樹上的燈還在飄著，那些繡品還在飄著，那些紅繩還在飄著。風一吹，它們就晃一晃，叮叮噹噹地響。
她站在門檻上，看著這一切，看了很久。
“歸遠。”
“嗯。”
“今天做什麼？”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你想做什麼？”
她想了想。“去河邊走走吧。”
“好。”
兩個人走出院子，走上青石板路，走過兩條街，走出城門，走到河邊。河水靜靜的，映著藍天白雲。船還停在岸邊，燈還亮著，微微的，暖暖的。
她沒有上船，只是沿著河岸走。他走在她旁邊，手牽著手。走了很久，走到那片蘆葦前。蘆花開得正好，白茫茫的，像是落了雪。蘆葦深處，那個院子還在，青磚牆，黑漆門，門口那棵棗樹還在。棗樹上飄著什麼東西，看不太清，可她知道，那是她的繡品，她的燈，她的紅繩。
“歸遠。”
“嗯。”
“她走了嗎？”
“誰？”
“她。第一個她。”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走了。”
“去哪兒了？”
“該去的地方。”
她點點頭，望著那個院子，望了很久。風吹過來，蘆花紛紛揚揚地飄起來，落在水面上，落在她身上。她伸出手，接住一朵蘆花，白白的，輕輕的，在掌心滾了滾。她沒有讓它飛走，而是把它揣進懷裡，和那些帕子、那些信放在一起。
“歸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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