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花繫上去以後,她每天早晨都會去看一眼。白白的,輕輕的,在風裡飄著,有時候飄得高些,有時候飄得低些,可從來沒有掉下來。她覺得很奇怪,明明只是輕輕繫上去的,連個結都沒打,可它就是不掉。像是有什麼東西託著它,又像是它自己不願意走。
“歸遠,你說這蘆花怎麼不掉?”
他走過來看了看。“大概是這裡風小。”
她搖搖頭。“不是風小。是它不想走。”
他笑了。“那就讓它留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蘆花還是那個樣子,白白的,輕輕的,可別的花不一樣了。等歸花開始謝了。不是一朵兩朵,是成片成片地謝。紅的變暗,黃的變枯,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她站在河邊,看著那些謝了的花,看了很久。
“歸遠。”
“嗯。”
“花謝了。”
“嗯。該謝了。”
她蹲下來,撿起一朵剛落下來的等歸花。花瓣還是軟的,顏色還沒褪完,紅紅的,像一小團火。她把它捧在手裡,看了很久。“以後還會開嗎?”
“會。明年還會開。”
“明年是什麼時候?”
他想了想。“不知道。這裡沒有明年。”
她點點頭,把那朵花揣進懷裡,和那些帕子、那些信放在一起。花在懷裡,涼涼的,軟軟的,像是在慢慢地睡著。她站起身,望著河面。河水還是那麼靜,可她覺得,水好像淺了一些。岸邊的石頭露出來幾塊,以前是從來看不見的。
“歸遠,水少了。”
他看了看。“嗯。少了。”
“為什麼?”
他望著遠方,望著河的盡頭。“大概是流走了。流到該流的地方去了。”
她沒有再問。兩個人沿著河岸往回走,誰也不說話。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花瓣腐爛的氣息,溼溼的,沉沉的。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數步子,又像是在丈量什麼。
回到院子的時候,她發現棗樹上的燈又暗了一些。不是一盞兩盞,是所有的燈都暗了。那些她繡的燈,那些別人送來的燈,那些掛在棗樹上、院牆上、屋簷下的燈,全都暗了。光還在,只是很弱很弱,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風一吹就會滅。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暗下去的燈,看了很久。
“歸遠。”
“嗯。”
“燈也要滅了嗎?”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不會滅。只是暗了。”
“為什麼都暗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因為該走的人,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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