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門口，還是當年的模樣。白棉襖，紅圍巾，頭髮上沾著幾片蘆花，像是從河邊首接走過來的。她的眼睛亮亮的，看著院子裡那些重新亮起來的燈，看著那些在風裡飄動的繡品，看著那棵掛滿了紅繩的棗樹。
“你回來了。”她說。
姑娘點點頭。“我回來了。”
她走上前，拉起姑娘的手。手是暖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摸過姑娘的手，是涼的，像河水。現在是暖的，像燈。
“你等到了？”她問。
姑娘笑了。“等到了。”
“那你怎麼回來了？”
姑娘望著院子裡那些燈，望了很久。“因為有人還在等。”
她愣住了。姑娘鬆開她的手，走到棗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紅繩。一根一根地看，看了很久。最舊的那根己經斷了半截，中間那根褪了色，最新那根還亮亮的。姑娘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根最新的紅繩。
“這是我係的。”姑娘說。
她點點頭。“我知道。”
姑娘又指了指旁邊那根褪了色的。“這根也是我係的。”
她又點點頭。“我知道。”
姑娘的手停在那根斷了的紅繩上。“這根不是我係的。可我知道是誰系的。”
“誰？”
姑娘轉過頭，看著她。“是你。”
她愣住了。她看著那根斷了的紅繩——半截掛在枝丫上，半截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她忽然想起來了。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繫上去的。那時候她剛來到這裡，剛住進這個院子，剛把那些繡品掛上棗樹。她繫了一根紅繩，繫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後來繩子斷了，她又繫了一根新的。那根斷了的她沒有扔，就讓它掛著。
“你還記得。”她說。
姑娘笑了。“記得。都記得。”
兩個人站在棗樹下，仰著頭，看著那些紅繩。風吹過來，紅繩飄了飄，像是在跟她們招手。歸遠站在屋簷下，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歸遠。”姑娘忽然叫他。
他走過來。“嗯。”
“你老了。”
他笑了。“是老了。”
姑娘看著他，看了很久。“可你還是你。”
他點點頭。“你還是你。”
姑娘笑了。三個人站在棗樹下，誰都沒有說話。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碎碎的，亮亮的，落在她們身上。
過了很久，姑娘開口了。“我回來，是想還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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