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裡，看著空蕩蕩的棗樹，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發現歸遠站在她身後。
“燈都送完了。”她說。
他點點頭。“送完了。”
“還會有人來嗎？”
他想了想。“會。等燈亮了，就會有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沒有燈，什麼都沒有。可她覺得，手裡有什麼東西，亮亮的，暖暖的，像是攥著一盞燈。
她醒了。燈還亮著，他還在身邊。她起身，披上衣裳，走到院子裡。棗樹上的燈都亮著，一盞不少。那盞拇指大的小燈還在，在風裡輕輕晃。她站在樹下，看著那些燈，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歸遠。”
他走過來。“嗯。”
“燈還在。”
“嗯。還在。”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盞小燈。燈壁溫溫的，像有生命一樣。她把燈摘下來，捧在手裡，走到院門口。門開著，門口站著一個人。不是老人，不是孩子，是個年輕人，穿著很舊的衣服，臉上有風霜的痕跡。他站在門口，望著她手裡的燈。
“你是來取燈的？”她問。
年輕人點點頭。
她把燈遞給他。年輕人接過去，捧在手裡，低頭看了看。“謝謝。”
她搖搖頭。“不用謝。”
年輕人轉過身，走了。她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盡頭。然後她轉身走進院子，發現棗樹上又多了一盞燈。不是她摘下來的那盞，是另一盞，青瓷的，缺了一個口，和第一盞一模一樣。
她站在樹下，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歸遠。”
“嗯。”
“它又回來了。”
“嗯。回來了。”
她笑了。把燈摘下來，掛在屋簷下，和那些舊燈掛在一起。燈亮了亮，像是在跟她說，我回來了，我又可以送出去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門檻上，望著那些燈。風從院門外吹進來，燈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在唱歌。她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這就是她的一輩子。不是繡花，不是等人，不是等到。是點燈，送燈，收燈，再點燈。來來去去，去去來來，沒有開始，沒有結束。
“歸遠。”
“嗯。”
“今天吃什麼？”
他想了想。“你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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