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麵她吃了很久。不是面多，是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起來，吹一吹，送進嘴裡，嚼很久。他坐在對面，早就吃完了，也不催她，就那麼坐著，看著她吃。陽光從棗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桌面上，落在碗裡，落在她低著的頭上。
“歸遠。”
“嗯。”
“你說，這碗麵吃完，下一頓吃什麼？”
他想了想。“還是面。”
她笑了。“不能天天吃麵。”
“那吃什麼？”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等這碗麵吃完再說。”
她把最後一口面吃完，把碗放下。他收了碗筷去洗，水龍頭嘩啦嘩啦響。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天很藍，藍得透明，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是也在散步。
“歸遠。”
他從廚房探出頭來。“嗯。”
“今天天氣真好。”
“是好。”
“我們出去走走吧。”
他把碗洗完，擦了手，走出來。兩個人走出院子，走上青石板路。城裡的街道還是老樣子，安靜，乾淨，偶爾有人經過，朝他們點點頭，笑一笑。她忽然覺得，這座城變小了。不是真的變小，是她走得太多了。每一條街，每一個拐角，每一塊石板，她都認得。閉著眼睛都能走。
“歸遠。”
“嗯。”
“我們在這座城裡住了多久了？”
他想了想。“很久。久到記不清了。”
她點點頭。兩個人走出城門，走到河邊。河水還是那麼靜，映著藍天白雲。船還停在岸邊，燈還亮著，青瓷的，缺了一個口，燈芯燃著微微的光。她上了船，他也上了船。他拿起船槳，撐著船，慢慢往前走。
兩岸的花又開了。等歸花，紅紅的，一簇一簇。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給這些花取名字的時候。那時候她剛來這裡，剛住進那個小院，剛把那些繡品掛上棗樹。那時候她還在等，還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現在她知道了。她等到了。不只是等到了他，還等到了很多很多。等到了那些燈，那些信，那些來來去去的人。等到了這座城，這個院子，這棵棗樹。等到了這一天天安安靜靜的日子。
“歸遠。”
“嗯。”
“這些花，開了多少次了？”
他想了想。“記不清了。很多很多次。”
“它們不累嗎？”
他笑了。“花不累。花只管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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