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女配的不幸人生》今思故淵32(1)

作者:異乎尋常的韓封·8小時前

面和好了。她這次沒有包餃子。她把麵糰揉成一條長條,切成一個個小劑子,擀成圓皮,卻不是包餡,而是把兩張圓皮疊在一起,用手指沿著邊緣捏出花邊。一張,又一張。她捏得很慢,每一朵花邊都捏得認認真真,像在繡花。捏完的圓片攤在案板上,白白的,圓圓的,邊緣一圈細細的花紋,像一朵朵沒有開的花。

“歸遠,你看。”她舉起一張,對著光。陽光透過麵皮,薄薄的,亮亮的。“好看嗎?”風吹過來,燈叮噹響了一聲。她把那些面片一張一張擺在蒸籠裡,上鍋蒸。水開了,白氣升起來,廚房裡瀰漫著麥面的香氣。她站在鍋邊,看著白氣從鍋蓋的縫隙裡鑽出來,一縷一縷的,像是有人在輕輕地吐氣。

蒸了半炷香的工夫,她揭開鍋蓋。面片變成了半透明的,邊緣的花邊更明顯了,像一朵朵白色的花,開在蒸籠裡。她用筷子夾出來,放在盤子裡,晾著。然後她從碗櫃裡拿出一罐蜂蜜,舀了一勺,放在小碟子裡。

她端著盤子走到棗樹下,把盤子放在桌上,把蜂蜜放在旁邊。一盤蒸麵片,一碟蜂蜜,一壺茶。對面那把空椅子上,放著那盞燈。她倒了兩杯茶,一杯放在燈旁邊,一杯端在自己手裡。

“歸遠,今天不吃餃子。今天吃這個。”她拿起一張面片,蘸了蘸蜂蜜,咬了一口。面片軟軟的,韌韌的,蜂蜜甜甜的,滑過喉嚨,暖暖的。她嚼著,嚥下去,又拿起一張,蘸了蜂蜜,放在對面碟子裡。對面碟子裡的面片慢慢消失了。一張,兩張,三張。她吃了五張,他吃了五張。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棗葉茶,有一點點甜,有一點點澀。

“歸遠,好吃嗎?”燈亮了亮。她笑了。

“這是小時候,我娘做給我吃的。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糖,就用蜂蜜。蒸一鍋麵片,蘸蜂蜜,就是好東西了。”燈亮了亮。

“我娘走了以後,我就再也沒吃過。後來忘了。忘了很多年。”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面片。“今天忽然想起來了。”她把面片送進嘴裡,慢慢地嚼。嚼著嚼著,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眼淚流著,流到嘴角,鹹鹹的,和蜂蜜混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麼味道。

那天下午,她坐在棗樹下,把剩下的面片一張一張地吃完了。沒有蘸蜂蜜,就那麼白著嘴吃。面片涼了,變硬了,嚼起來費勁。她慢慢地嚼,嚼很久才嚥下去。吃完之後,她把盤子收了,把桌子擦了,把蜂蜜罐子蓋好,放回碗櫃裡。然後她坐在門檻上,望著院子裡的燈。燈亮著,微微的,暖暖的。

“歸遠。”她叫了一聲。燈亮了亮。

“我想我娘了。”燈沒有亮,只是晃了晃,叮噹響了一聲。

她靠在門框上,閉上眼睛。風吹過來,帶著棗葉的香氣,帶著燈的光,帶著那些面片的味道。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娘也是這樣,坐在門檻上,她坐在娘懷裡。娘給她蒸麵片,蘸蜂蜜,一口一口地喂她。她問娘,為什麼面片是甜的?娘說,因為裡面有孃的想念。她不懂,現在懂了。

“歸遠,你說,我娘現在在哪兒?”燈沒有回答,只是亮著,微微的,暖暖的。

“她是不是也在哪一盞燈裡?”燈亮了亮。她點點頭,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她沒有做夢。一覺睡到天亮,醒來的時候,陽光己經照進了窗戶。她起身,走到院子裡,發現棗樹上多了一樣東西。不是紅繩,不是羽毛,是一朵花。白色的,小小的,不知道是什麼花,被一根細線系在棗樹的枝丫上,在風裡輕輕飄著。

她站在樹下,看著那朵花,看了很久。她踮起腳,把花摘下來,捧在手裡。花瓣很薄,幾乎透明,能看見陽光透過花瓣,照在她手心上。她湊近聞了聞,沒有香味。可她知道這是什麼花——是她小時候,家門前種的那種花。她娘叫它“白麵花”,因為它的花瓣白得像面。她問娘,這花能吃嗎?娘說,不能,可它能看。看著它,就知道家在哪裡。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捧著那朵花,站在棗樹下,哭了好久好久。哭夠了,她把花系回去,就係在那根紅繩旁邊。風吹過來,花飄了飄,紅繩也飄了飄,像是在互相打招呼。

她轉身走進廚房,沒有和麵,沒有包餃子,沒有蒸麵片。她開啟碗櫃,拿出那罐蜂蜜,舀了一勺,放進嘴裡。蜂蜜甜得發膩,黏在舌頭上,化不開。她含著那勺蜂蜜,站在廚房裡,站了很久。然後她走到棗樹下,坐在椅子上,望著那些燈。

“歸遠。”她叫了一聲。燈亮了亮。

“今天什麼都不想做。”燈沒有亮,只是晃了晃。

“我就想坐一會兒。”燈亮了亮。

她坐在那裡,從早晨坐到中午,從中午坐到傍晚。陽光從她身上移過去,把她的影子從長拉短,又從短拉長。她看著那些燈,一盞一盞地看,看到眼睛酸了,還是看。燈在風裡輕輕晃著,叮叮噹噹地響。她忽然覺得,它們不是在唱歌,也不是在說話。它們就是在。就像她一樣,就是在。不需要做什麼,不需要說什麼,就是在。在這裡,在這棵棗樹下,在這個院子裡,在這些燈中間。

她坐了一整天,首到太陽落山,首到星星亮起來,首到月亮升上來。然後她起身,走到棗樹下,把那盞小燈摘下來,捧在手裡。燈壁溫溫的,像有生命一樣。她把燈貼在胸口,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歸遠,晚安。”燈亮了亮。她把燈掛回樹上,轉身走進屋裡,躺下來,閉上眼睛。

那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一片麥田裡,麥子正黃,風吹過來,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浪。田埂上開著野花,紅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遠處有一棵大榆樹,樹下站著一個人,穿著舊袍子,手裡提著一盞燈。她朝那個人走過去,走得很快,麥子從她腿上劃過,癢癢的。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那個人面前。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是歸遠。不是老了的他,不是年輕時候的他,是另一個他——她說不清,可她知道是他。他看著她,笑了。那笑容,和千百年前那個少年一模一樣,又不太一樣。多了些什麼,少了些什麼。她說不上來。

“歸遠。”她叫他的名字。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盞燈遞給她。她接過去,捧在手裡。燈壁溫溫的,燈底刻著兩個字——阿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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