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太奇怪了。
如果這裡真的是雙胞胎共同的幻境拼合而成的,那為什麼這個人會說“只有宋之恆再一次到來”?為什麼他會提到“第一次從這間賭場離開”?
就好像現在這個賭場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而不是由誰的記憶憑空搭建出來的場景。
牆角坐著的這個人給他的感覺越來越不對勁,他不像是一個依附於幻境而生的意識,更像是一個獨立的、完整的、在這裡待了很多很多年的存在。
“這裡不是雙胞胎的幻境嗎?”易初聽見自己的聲音問出了口,“如果只有宋之恆,那我們看見的宋之升是誰?”
那人扭頭看了看熟睡的宋之恆,“這裡是宋之恆的幻境,可你們現在在的這間賭場也是真實的夢境。”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更準確的措辭,目光從門縫裡收回來,重新落在易初臉上,“我的夢境一直都寄居在宋之恆的身體裡。寄生也好,共生也好,叫什麼都行,反正我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很久了。至於宋之升,也是託我在宋之恆身體裡的福,你們才能見到他。”
易初的手從門把手上慢慢滑落,垂在身側。
他看著牆角這個人,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椅子上的溯淵,最後視線落在面前那扇虛掩的門上,門縫裡那個蜷縮的身影安安靜靜地睡著,對門外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他往前走了半步,在那人對面蹲下來,和他保持了平視的高度。
銀線還鬆鬆地纏在那人身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人靠在牆上,仰著頭想了一會兒。
“那還真是有些年頭了。最開始的時候,他們倆到我的賭場來。這兩個年輕人,穿著那時候的制服,什麼名字來著......”他眯起眼,“夢境專員。對,他們管自己叫這個。推開門就喊打喊殺,說什麼要殺了我。現在想想,真是年輕氣盛得讓人想笑。”
他的嘴角浮起一點弧度,易初盯著那個笑容看了一會兒,發現裡面沒有多少嘲弄的意味,更像是在回憶一件遙遠得已經開始褪色的事情。
“可惜他們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尤其是宋之恆,”他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叫錯,“他甚至沒有跟我賭一局的機會。跟他那個哥哥比起來,他確實還差了一點。不然怎麼著也能有幸跟我坐在桌子前面玩一把。”
他咂了一下嘴,語氣裡有一閃而過的遺憾。
易初聽著他的話,開口打斷了他,“宋之升真的是哥哥?”
“是啊,宋之升是哥哥。”那人偏過頭來看他,“他那個哥哥宋之升找過來的時候,倒是比他弟弟沉得住氣一些,看起來也厲害不少。可他到底還是沒打贏我。但弟弟被困在這兒了,他總得想辦法把人弄出去,你說是不是?他又打不過我,還能怎麼辦呢。”
易初眯起眼盯著他,蹲著的姿勢讓他的視線和那人完全持平,“他和你賭了?”
那人笑著迎上易初的目光,肩膀聳了一下,帶動纏在身上的銀線晃了晃,“是啊,不然他還有其他的選擇嗎?我當時告訴他,贏了我,我就滿足他的願望。他弟弟在我手裡,似乎也沒有能拒絕我的理由。”
第162章
“他賭的什麼?”易初蹲在牆角, 視線和那人平齊。
其實他心裡大概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在聽了剛才那番話之後,宋之升能做的那件事除了和麵前這個魘獸坐上賭桌之外幾乎沒有第二種可能。
“那可太多了。”那人的指尖輕輕敲著身下的地毯, “他可是輸了太多局了,什麼都押上了。他的□□, 他的記憶, 他的靈魂......他將自己拆得零零碎碎的, 一點點的壓在這張賭桌上,只是想讓他弟弟從這個賭場裡安全地走出去。”
他的聲音到這裡停了一下。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遠處那些賭客們再次響起模糊的喧譁聲像隔著好幾層牆一樣隱約地滲透進來。
“你又輸了。”賭場的魘獸手撐著下巴, 看著面前這個已經在桌前坐了很久的人類。
桌面上推過來的籌碼越來越多,堆在那人面前又在一局局落敗之後被一摞摞地挪走,“還要賭嗎?你似乎......已經不剩多少東西了。”
窗外傳來賭客們的喧譁聲,傳入這片本應該安靜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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