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就趕到了西海春。
包間的門虛掩著,侯亮平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蔡成功。
才幾天沒見,蔡成功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平時梳得油光鋥亮的分頭,亂糟糟地支稜著;眼睛通紅,佈滿血絲,眼袋又青又腫,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桌上的菜一口沒動,菸灰缸裡插滿了菸頭。
“成子。”
蔡成功抬起頭,看見侯亮平,嘴唇哆嗦了兩下。
“猴子……出大事了。”
……
蔡成功伸手去倒茶,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一半。
侯亮平心裡咯噔一下。他和蔡成功從小一塊長大,上房揭瓦、下河摸魚、一塊挨他爹的笤帚疙瘩,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蔡成功這個樣子,侯亮平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那年蔡成功他爹出車禍,在醫院躺了一個月,蔡成功就是這個臉色。
“你快說,”侯亮平在他對面坐下,“怎麼了?”
蔡成功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地說道:
“醫院那邊……穿幫了。”
原來進了臘月,京州人民醫院病案室年終清點,清出了虧空——梁璐那幾份病歷的調閱記錄裡,日期、經手人,白紙黑字,對不上號。
那位護士長收了錢,心裡本來就懸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這一對賬,她徹底繃不住了,索性一咬牙,找到院辦,把事情全交了底:有人出錢,翻了梁璐的病歷。
院辦一聽,腦袋嗡的一聲!
梁璐是誰?漢大有名的梁老師,她爹是誰,半個京州都知道!
醫院出了這檔子事,說是醫療糾紛都輕了!
院長連夜開會,先把護士長停了職,然後把這事,一五一十地,報了上去。
報給了誰,蔡成功不知道。可侯亮平知道——用不著真報到梁群峰案頭,底下一層一層的手,早就把話遞到該遞的地方去了。
“猴子,”蔡成功的聲音更低了,“我爹那邊,也出事了。”
前天下午,一個平日裡稱兄道弟的稅務所朋友,給蔡家建材城打了個電話,就說了一句話:
“老蔡,你可生了個好兒子。年前大檢查,你家那賬,可要經得起翻啊。”
做生意的人,最聽得懂這種話。蔡成功他爹連夜從工地趕回家,把蔡成功從被窩裡拽起來,一個大耳刮子就抽了過去!
“你個孽障!”
蔡成功捂著臉,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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