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清楚皇家共妻舊律,早己知曉來日或許要與一眾兄弟共享鳶兒,道理雖懂,可當真首面眼前局面,胸腔之中依舊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酸澀。只是他亦清醒明白,單憑一己之力,很難護鳶兒周全,萬般情緒只得默默壓在心底。
三人移步花廳落座,呂清鳶親自執壺,為二人烹茶點盞,閒話近日朝野見聞、市井諸事,氣氛平和舒緩。
閒談間隙,謝無珩輕咳幾聲,面色泛著淡淡的蒼白:“皇兄先前偶遇的那位怪醫,不知可否引薦一番?東宮湯藥常年不斷,苦澀難嚥,孤實在不堪忍受。”
謝無淵看向身側弟弟,心底生出幾分憐惜。謝無珩自小懂事早熟,長大之後處處維護元皇后與世子們。曜成帝時常利用朝堂各方勢力相互制衡,無數次風波之中,都是謝無珩暗中為自己周旋庇護。這般早早便學會隱忍周全的人,實在令人心疼。望著他咳得虛弱的模樣,再多醋意,也盡數消散。
他目光轉向呂清鳶,以眼神徵詢她的意見,得到她輕輕頷首應允,才緩緩開口:“你想要尋訪的怪異,近在眼前,便是鳶兒。鳶兒醫術高超,造詣猶在太醫院院正齊白眉之上,便是藥谷高人,亦未必能及。”
話音落下,一旁侍立的梁德順難掩激動,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求王妃大發慈悲,為太子殿下診一平安脈!”
站在一旁的景承低聲吐槽:“偌大花廳,就屬你戲多。”
一句低語,氣氛稍稍鬆弛。
正此時,府門口傳來通傳,大內總管李全安親自登門。
“王爺,西面巡察使匆匆入宮面聖,神色焦灼,似有緊急要事。陛下傳召您即刻前往御書房。”
謝無淵目光掃過謝無珩,略有顧慮。
李全安心領神會,連忙補充:“回攝政王,陛下知曉太子殿下今日外出尋訪良醫,故而不曾傳召太子回宮。”
謝無淵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冷笑,俯身輕輕一吻落在呂清鳶的額頭,而後跟隨李全安動身離府。
……
梁德順順勢起身,笑道:“老奴這便讓人將帶來的錦緞、雲花綾搬進來。景管家,勞煩隨咱家一同清點入庫!”
景承轉頭望向呂清鳶,等候示意。
得到王妃輕輕頷首,他才隨同梁德順一同前去庫房。
心中暗自思忖:王府內外暗衛密佈,層層設防,斷然不會生出什麼事端。
花廳之內,只剩下呂清鳶與謝無珩二人。
謝無珩神色溫潤,舉止分寸得當,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錦帕鋪在腕間,輕聲道:“勞煩郡主。”
呂清鳶淨過雙手,伸手為他搭脈凝神診視。
一番探查,心中己有定論。太子常年服用各類湯藥,體內藥性層層堆積,還潛藏著西五種經年不散的殘毒;加之先天早產,根基孱弱,自身元氣匱乏,抵禦之力極差。
她心中暗自權衡:雁師父遺留的修仙丹藥與奇珍藥草效果太過迅猛,一旦施展,必定引來朝野各方窺探,後患無窮。只能選用古法湯藥,循序漸進,慢慢固本排毒。
收回手腕,呂清鳶從容開口:“太子不必憂心,你的病症可以醫治,只是調理週期極長。數十年服藥不斷,各類藥性層層淤積,無法一朝清除。體內潛藏的餘毒,眼下只能暫且穩住,待體魄調養至一定程度,方能逐步解毒。”
“此言當真?鳶兒?”
謝無珩一時大喜,脫口喚出心底默唸無數次的稱呼。
話音落地,他驟然驚醒,神色一僵,連忙收斂失態,語速放緩,躬身一禮:“孤失禮了,還望郡主海涵。”
呂清鳶連忙起身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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