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珩拿起糕點細細品嚐,口感清雅柔和,甜味淡而悠長,嚥下之後,一股暖意緩緩自腹中蔓延至西肢百骸,渾身舒暢。
他細細品味,抬眼看向身側女子,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愛慕、珍視與難以言說的憐惜,千般心緒,盡數收斂在溫和的笑意之下,不敢貿然吐露半分,唯恐驚擾了眼前之人。
看著太子眉眼柔和地品嚐糕點,
呂清鳶看著他眼底亮起的微光,柔聲出言叮囑,語氣懇切認真:“太子殿下,你一定要放平心態、安心配合調理。人身臟腑氣血,最忌鬱結多慮,唯有日日心情舒暢、心緒平和,體內氣機方能順暢流轉,固本培元的藥效才能盡數入體起效。”
她微微頷首,細細拆解其中關鍵,句句貼合他常年體弱的癥結:“你沉痾纏身二十餘載,臟腑早己習慣寒涼虛弱、藥性淤積的狀態,若是心緒緊繃、憂思過重,肝氣鬱結、氣血阻滯,再好的湯藥食補也事倍功半。反之,心境澄澈鬆弛,無思慮擾神、無執念困心,經脈舒展、氣血活絡,後續排毒固本的調理才能穩步推進、事半功倍。”
謝無珩靜靜聽著她細緻叮囑,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為他考量,並無半分敷衍客套。心底積壓多年的沉鬱,悄然消散大半。
“孤記下了。這些年,連太醫都常常暗示,孤壽元難久,不必強求。久而久之,連孤自己都漸漸認命,不曾想尚有轉機。”
他垂落眼眸,長長的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酸澀,指尖輕輕撫過微涼的案面,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帶著長年積鬱的疲憊,卻又藏著失而復得的微光。
“孤這一生,看似身居東宮、尊貴無雙,實則步步受限、寸寸拘籠。幼時早產孱弱,先天根基虧虛,往後歲歲年年,皆被藥石纏身、被病痛桎梏。旁人的年少是策馬追風、肆意張揚,孤的年少,只有藥氣纏身、湯藥不離。”
他抬眸看向呂清鳶,眼底乾淨又虔誠,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生怕是轉瞬即逝的幻夢。
“孤早己習慣寒涼入骨、病痛纏身,也早己做好隨時撒手人寰的準備。朝堂制衡、後宮風波、儲位紛爭,孤從不敢爭、不敢躁,只求安穩度日,少添事端,少拖累母妃與皇兄。”
“可今日聽你一言,孤忽然生出幾分貪念。”
謝無珩語聲極輕,溫潤的音色裡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目光定定落在她清麗溫婉的眉眼間,藏著壓抑多年、不敢外露的情愫與希冀。
“孤想好好活著。想親眼看看山河安穩、朝野清明,想不必日日飲藥、步步謹慎,想做一回尋常人,有閒看風月、靜品煙火的餘地。”
呂清鳶望著他眼底純粹又卑微的期盼,心頭微軟,溫聲安撫:“太子既有求生之心,便是最好的良藥。心病最耗身,心安則體健,只要你放寬心緒,謹遵調理章程,日積月累,沉痾必解,體魄定然日漸康健。”
她語氣溫和篤定,字字真誠,不帶半分敷衍。
謝無珩聞言,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淺極柔的笑意,天光落於他白皙清雋的面容,沖淡了常年病弱帶來的蒼白,愈發顯得溫潤如玉、澄澈乾淨。
“有你這句話,孤便安心了。”
他抬手,再次拿起一塊雲苓凝玉糕,細細咀嚼。清雅回甘漫過舌尖,沒有半分甜膩,只有溫潤綿長的暖意緩緩熨帖五臟六腑,驅散了常年盤踞體內的寒涼滯澀。
比起東宮日日苦澀難嚥的湯藥,這般清淡安穩的滋味,是他二十餘年人生裡,從未有過的舒心與妥帖。
“王妃親手所制點心,清和溫潤、潤物無聲,一如王妃其人。”謝無珩輕聲讚歎,目光剋制繾綣,不敢過分灼熱,只敢靜靜凝望,珍惜這片刻難得的獨處時光,“孤今日,算是真正嚐到人間安穩滋味。”
呂清鳶微微頷首,淺笑道:“太子若是喜歡,往後我讓下人多備一份送入東宮。只是依舊切記,不可貪多,食補為輔,靜養調理方才是根本。”
“好。”謝無珩輕輕應聲,眼底暖意氾濫,心底默默記下這份溫柔體恤。
他何其清楚,自己這一生浮沉身弱、命途飄搖,儲位不穩、身體孱弱,本就配不上這般明媚通透、風華絕代的女子。
他不敢奢求傾心相守,不敢妄想寸步不離,只求餘生能安穩康健,能靜靜站在遠處護她周全,能守著這份難得的溫柔,歲歲安然,便足矣。
片刻靜謐溫柔,花廳清風徐徐,沖淡了朝野風波的肅殺,也短暫撫平了太子半生的病痛與遺憾。
……








